接连三道接引光亮起。
雾里的人正在快速减少。
程子训停住。
“还下吗?”
罗影没有回答。
他看向雾中。
血契里,老黑的岁辙转了一下。
就在下面。
很近。
他迈下第十八层。
雾散了。
……
石阶底部,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石坑。
坑中央趴着一头兽。
罗影看不清它原本的模样。
不是雾遮着。
是它身上压着太多东西。
一层一层的暗光覆盖在它的背上。
像无数面透明的旗。
青色。
黄色。
赤色。
还有更多已经辨不出颜色的旧痕。
它的四肢深深陷在石地里。
背脊低伏。
头颅几乎贴着地面。
每一次呼吸,身上的暗光便往下压一分。
石坑周围。
站着二十余名考生。
比先前进入的更多。
有人受伤。
有人已经捏着退场牌。
也有人眼睛死死盯着那头兽背上。
那里插着一面旗。
旗杆很长。
旗面却没有颜色。
像一块能映出四周光影的镜。
天时旗。
可它不是被守护兽护在身后。
它插在守护兽的背上。
更准确地说。
它像一根钉子。
把所有普通阵旗送来的重量,钉在这头兽身上。
守护兽不是不让人取。
是它已经没有力气抬头。
而围在石坑边缘的考生,仍旧没有人能靠近。
每往前一步。
自己身上的旗印便会亮一分。
背上那头兽承受的重量,也会增加一分。
重量增加以后。
整座石坑里的厄意便反过来压向所有人。
越想拿旗。
越靠近。
结果越坏。
刚才那几名考生,正是在前冲时,被突然裂开的石地与失控的御兽逼碎了退场牌。
“这怎么拿?”
李子诚声音很轻。
没人回答。
石坑另一侧。
一名持有赤色印记的考生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身边跟着两头伤痕累累的御兽。
显然已经拿到不止一面旗。
“它快撑不住了。”
那人盯着天时旗。
“等它倒。”
“旗自然会落。”
附近有人看向他。
“它要是死了呢?”
“守护兽不会死。”
“学宫不会让它死。”
“你怎么知道?”
“规则说了,天时旗由最强的野兽守护。”
那人道。
“这就是考验。”
“谁先怕,谁先退。”
罗影看着坑中央。
守护兽的鼻息又沉了一分。
它没有吼。
刚才响彻猎场的那一声,似乎已经耗尽了它最后一口多余的力气。
罗影不知道学宫是否真不会让它死。
他只知道。
老黑说。
它驮不动了。
……
石坑里的考生还在等待。
没人愿意先退。
天时旗。
一枚二阶进阶令的争取权。
哪怕不是直接给令。
也足以让所有站到这里的人不肯回头。
有人试探着再次前进。
一步。
手腕印记亮起。
普通阵旗的光流向中央。
守护兽的背脊往下一沉。
石坑地面发出咔的一声。
一道裂缝从它前爪下蔓延开来。
前进的人立刻停住。
他身边的御兽却忽然转头。
朝同伴发出低吼。
不是它想攻击。
是压在石坑中的厄意,放大了它心底所有的不安。
它已经战斗了一整日。
受过伤。
抢过旗。
也被别的兽追过。
每一丝没有真正消散的紧张,在这里都被重新翻了出来。
御兽师伸手想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