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
夜风掠过演武场。
吹动问赋图的一角。
图上那道完全显现的门形,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门后。
老黑的影子已经不在。
只剩一条往更高、更远处延伸的路。
罗影看着那条路。
府学大考结束了。
可真正的大考。
才刚刚开始。
......
第二日清晨,府城演武场外已经挤满了人。
昨日共猎留下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十二座演武台边缘堆着换下来的碎石,兽医台外晾着一排洗净的染血布带。青云山方向的雾尚未散尽,猎场入口已经重新封闭。
所有考生都在等一面墙。
公示墙。
第一轮问兽,墙上只剩三个黑土县的名字。
第二轮以后,还是三个。
第三轮结束,今日要写出来的,不再是通过与否。
是排名。
也是去留。
罗影、李子诚、程子训到得不算早。
三人从人群外挤进去时,墙前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许多考生踮着脚往里看,身边的御兽也被主人抱高,仿佛兽自己也认得墙上的字。
来福今日没跟。
它昨日伤口重新裂开,牙龈也破了,夜里又吃了四份肉,撑得肚皮发圆,天亮时还卧在绒垫上不肯动。
小玄倒是来了。
它趴在罗影掌心的药盒里,城垒外层那道裂纹已经被药膏覆住。两根触须从盒沿探出来,随着人群的声音一晃一晃。
小勇也被李子诚留在了院子。
三日之内不能再开同袍。
李子诚出门前蹲在床边跟它说了半天,最后还是小勇自己用颚钳把他的袖口往外推了推。
像在催他快去。
程子训的两头府柱也没有来。
它们伤得不重,却耗得太深,今日需要安静温养。
三个人身边,难得一头能自己走路的兽都没有。
看上去不像通过三轮大考的考生。
倒像是刚从哪家兽医铺子里出来的伤患家属。
李子诚伸长脖子,看不见墙。
“前面写了吗?”
程子训个子比他高一些,仍旧只能看见人头。
“还没有。”
“怎么知道?”
“写了不会这么安静。”
话音刚落。
公示墙上方亮起一道白光。
整片人群像被一只手按住,声音迅速低了下去。
负责公布排名的不是昨日那位主考官。
是一头记录兽。
四只眼睛。
两大两小。
和罗影断契三息时见到的那头很像,却不是同一头。
它走到公示墙前,前爪按住石面。
两只大眼闭上。
两只小眼同时亮起。
石墙最上方,一行大字缓缓浮现。
府学大考,第三轮共猎终榜。
随后是规则。
排名综合三轮考评。
问兽看契。
对阵看用。
共猎看行。
阵旗数量只是第三轮的一部分。
旗有多少,不会直接决定最终名次。
最后一句出现时,人群里明显松了一口气。
有人手里只有一面普通阵旗。
有人一面也没有,却在猎场里救过人、协助过同伴,直到最后都没有捏碎退场牌。
如果只按旗数。
许多人的第三轮已经结束了。
可主考没有那么算。
第一批名字从墙顶浮现。
十人。
府城几座大书院的考生占了大半。
有人的御兽已经二阶。
有人在第二轮正面击败过两组同阶御兽。
还有人在共猎中拿到了三面阵旗。
每出现一个名字,人群里便有一处响起欢呼。
有人被同伴抱住。
有人只是安安静静松开攥紧的手。
罗影没有在前十里寻找自己。
他看的是每个名字后面的评语。
三轮评语被压缩成了一行。
有的写,契稳,战强,猎先。
有的写,兽心可用,临阵无失。
还有一人写的是,强而知止。
字都很短。
可每一个字后面,都是三轮里真实发生过的事。
第二批十人出现。
第十九个名字。
罗影。
人群里的声音停了半拍。
很快便有人认出来。
“黑土县那个运系。”
“第七台的。”
“天时旗是不是他拿的?”
“不是说没认主吗?”
“猎场最后那六个字,就是从他那边亮起来的。”
议论一层一层散开。
罗影没有看周围。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名字后面。
评语同样只有八个字。
兽归其人,时不独予。
前四个字,是第一轮的评语。
后四个字,不是胜负。
也不是天时旗寄在问赋图里的结果。
更像主考官把猎场深处发生的那件事,压成了四个不说破的字。
罗影看了几息。
把它记下。
李子诚已经笑了。
他抬手,重重拍了一下罗影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