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站在灵堂侧面,目光往人群后排扫了一眼。
此时,仪程刚过半,人群后排,有位暗中打量了许久的修士缓缓站了起来。
一个高瘦的生面孔,灰袍,四十上下的相貌,,此刻背着手,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与此同时,一股筑基的威压,随着他的脚步散开。
哭声瞬间戛然而止,人群瞬间惶恐起来。
“看来是真坐化了,季冷还真没骗我。”灰袍修士在灵位前站定,抬眼往后山望了望,“老夫这一趟,没白来。”
顾子生披着孝服,从灵堂前迎出来,拱手:“阁下是哪一路的朋友,今日顾家治丧……”
“治丧好啊。”灰袍修士打断他,“这么好的一条二阶灵脉,攥在一窝炼气修士手里,是祸,不是福。”
他上下打量顾子生,眼神轻蔑。
“老夫也不为难你们,一炷香的工夫,收拾细软,阖族下山,山下的产业给你们留着,这买卖,公道得很,像我这么好说话的人已经很少了。”
顾子生垂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
虽然方案是他提的,但真到了眼前,还是非常紧张。
他往后退了半步,把腰间一枚阵符捏碎。
突然,山体深处传来一声闷震。
与此同时,灰袍修士脚下青光一闪,数道光刃自地底激射而出,绞着锐风,射向他周身要害。
好在灰袍修士反应不弱,飞剑出鞘荡开光刃。
“好啊。”灰袍修士眼里凶光一闪,“原来在这儿等着老夫,你以——”
话音未落,一股威压悄然出现,与他分庭抗礼。
大院当中,多了一头猪,毛色油亮,就那么站着,一双小眼睛望着他。
灰袍修士瞳孔一缩。
“二阶灵兽?!”
顾家居然还有二阶灵兽?
不对,顾清既然已经坐化,这二阶灵兽由谁掌控?
灰袍修士后背腾地起了一层冷汗。
筑基。
这顾家还有筑基。
什么无主的灵脉,什么筑基坐化,他在心里把季冷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骂了一遍,随后脚下遁光一闪,拔地而起。
然而半空中两道光刃使他不得不抽身抵挡。
这一耽搁的功夫,那头二阶妖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欺到近前,头一低,鼻头一拱。
无奈之下,闪躲不及,只得护身罡气硬抗,“砰”的一声,人像片叶子似的横着飞出去,穿过两排白幡,砸塌了场边半座席棚。
满场死寂,只有幡布在风里响。
席棚的废墟里,灰袍修士挣扎着爬出来,嘴角挂着鲜血。
他这才看清,那二阶灵宠一旁,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中年。
布衣,手里横提着一柄二阶法器,慢慢悠悠地走过来。
“前辈!”灰袍修士嘶声道,“前辈留步!是有人诓骗晚辈,说这山……”
刀光一闪,配合二阶阵法加持,加之这位灰袍修士此前已经受到重创。
等众人回过神,灰袍修士已经跌出去七八步,半边肩膀连着胸口开了一道大口子,血把灰袍浸成了黑色。
他捂着伤口,再顾不得旁的,拼着一口血气冲天而起,顶着两道追上来的光刃硬闯了出去,遁光歪歪斜斜,眨眼就没了影。
路远没去追,虽然手段尽出,配合顾家大阵,大概率可以将人留下。
但毕竟最终目的不是震杀,而是借此之手震慑,借刚才这位筑基之手,借场内混入的探子之手,有时候活人比死人价值更大。
......
数日后,离云屏山几千里外,另一条山脉中。
季家的静室点着一炉香,一个褐袍男子盘膝坐在蒲团上。
季家家主垂手立在下首,把顾家发丧那一日的事,从头到尾又禀了一遍。
褐袍男子眉头拧了起来:“属实?”
“再三问过了,也着人从旁处递话核对过。”季家家主低声道,“顾家山上,确实拥有一头二阶灵宠,以及大概率一位筑基修士。”
过了许久,褐袍男子叹了口气。
浩渺宗自封山门,往日的规矩就成了废纸,顾家那条灵脉,他其实惦记许久了。
季家立足的这条灵脉,只是二阶下品,他修为已至筑基中期,这些年修炼愈发吃力,而顾家那条灵脉,却是实打实的二阶中品。
一年前云屏山外那一场埋伏,就是他亲自做的。
一击是得了手,人却没能留下,这也怪不得谁,筑基修士斗法,隔着一个小境界,想彻底留下一个铁了心要走的,从来都不是易事,能重创此人,已是完美。
不过不打紧,他将目标瞄准顾家也不是因为只有顾家拥有二阶中品灵脉。
而是因为顾清的年岁本就到了头,即使偷袭之下不死,吃他这一记重创,纵然不死,想来也没几年好活,他要做的,无非是等一段时间罢了。
这一年,他也没闲着,诱惑了几个炼气家族不断去云屏山试探动静,骚扰,就算出现问题,也和他无关,至于其他筑基家族,他并未告知。
果然那顾家闭门谢客,山上再没露过半点筑基的气息。
那位顾老祖,果然是不行了。
直到前几日,他得到消息,顾家发丧。
他本打算亲自走一趟,临动身又停了脚,万一是做局呢?
万一顾清没死,就在山上等着他呢?一个筑基初期,配合自家的二阶大阵,是真有能力把他这个筑基中期留在云屏山的。
于是还是老办法,他寻了个相熟的筑基散修,谆谆诱导,说与对方听,那位听得两眼放光,当夜就动了身。
死了,就当替他趟了雷,活着回来,虚实也就探明白了。
如今,虚实是探明白了。
顾清,是真死了有
可顾家山上,还坐着一位筑基,来历不明,深浅不明,另外还有一头二阶初期灵兽。
......
“罢了。”他睁开眼,“这事到此为止,那份计划,作废了吧。”
季家家主躬身:“是。”
“往后顾家的事,”褐袍男子重新阖上眼,“不必再提,忘了吧。”
季家家主应了声,退出静室,把门掩上。
第133章 三宗盟(求月票、求订阅)
青禾宗,山门外。
一艘飞舟悬在半空,舟上站着一位紫袍女修,正与山门前的青禾宗宗主裘真人拱手作别。
“裘道友,话,老身都带到了。”紫袍女修笑呵呵地道,“盟里其余几位道友说了,青禾宗若肯加入,扫榻相迎,什么章程都好商量。”
“宗门大事,总要与门中长老计议一番。”裘真人也笑,“劳烦道友跑这一趟了。”
“应该的。”紫袍女修摆了摆手,“不急,慢慢想,只是这个世道,”她看了裘真人一眼,“留给慢慢想的日子,怕是不多喽。”
随后,飞舟化作一道流光遁走。
青禾宗老宗主在五年前便坐化,宗主之位便由当年的副宗主裘真人接替了。
如今的副宗主,则是当年青禾宗第一天骄,陆星遥,前些年也成功晋升金丹,一正一副还是两位金丹坐镇,宗门虽然老宗主坐化了,但整体战力没有太大变化。
刚才来的是云林宗宗主余真人,云林宗也是金丹宗门,坐落在青州东南这一片,与青禾宗算得上半个邻居。
余真人与裘真人更是百多年的老相识,往年碰面只喝茶叙旧,如今亲自登门,做的却是说客。
替谁做说客,明眼人都知道。
自打三大金丹后期宗门联手的消息传开,玄阴宗、天问宗、沧澜宗三家牵头结了个盟,矛头直指落霞宗。
坊间就管它叫三宗盟,三家山门离得都不近,一时半会儿顾不过来这许多地方,毕竟青州太大了,各大金丹宗门分布又很分散。
于是便先把各地已经点头入盟的金丹宗门推出来,就近游说旁人,云林宗,就是东南这一片区域第一个加入的。
......
此时青禾宗偌大的议事堂里,裘真人在主位坐下时,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不似方才那般轻松。
堂中坐着十来位筑基长老,方才山门外那一幕,众人都看在眼里。
“都说说吧。”裘真人道,“这个队,站还是不站,站的话,又站哪一边。”
“真人,恕老朽直言,如今这个局面,想独善其身,怕是不成了,到时候只会左右为难,两边都不讨好,毕竟谁也不是傻子。”下首一位老长老先开了口。
随后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单看纸面实力,肯定是三宗盟占优,由三家金丹后期宗门牵头,各地宗门望风景从,就说咱们东南这一片,七家金丹宗门,落霞宗只争取到一家,其余的不是入了盟,就是如我们这般在观望,听说其他几处地界,也是这个趋势。”
“话不能这么说。”
开口反驳的是凌绝。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凌绝道,“落霞宗除了姜少天这位金丹圆满,门中还坐着两位金丹后期,三宗盟那边,顶用的也就是三位金丹后期真人,真论顶尖战力,两边其实是持平的,甚至落霞宗还要更胜一筹。”
“凌长老,这笔账不是这么算的。”对面一位长老摇头,“姜少天闭的是死关,生死关前,他如何出手,他完全没法出手,甚至他目前就是落霞宗最大的破绽。”
堂中一时议论纷纷,有说该早些入盟占个位次的,有说落霞宗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也有说干脆关门守山、两不相帮的,吵成一团。
裘真人听得头疼,转头看向一旁的副宗主。
“星遥,你怎么看。”
陆星遥坐在副位上,从进堂起,就没开过口。
“我也说不好。”他道,“还得宗主您来定,无论最后是何等结果,我们都一起共同承担。”
“不过说到底,就一件事,姜少天能不能成?”
“他若成功晋升元婴,青州往后便还是落霞宗一家说了算,三宗盟顷刻就散,他若失败,落霞宗便是土鸡瓦狗,他以及他的盟友也会顷刻间瓦解。”陆星遥道。
“可这事,谁也说不准,退一步讲,就算他有那个命数,谁又能保证,他能安稳突破成功呢,要知道三宗盟的成立是为了什么。”
堂中静了下来。
裘真人叹了口气。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个队就算站错了,也不至于灭宗这个结果,毕竟青州这么多宗门家族,赢家不可能挨个灭过去,也没这个能力。
真被清算的,只会是那几个领头出死力的,似青禾宗这样的,无非是被狠狠搜刮赔偿一笔,再被排挤孤立上百来年。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他伤的不是眼下,是往后,灵材、传承、好苗子,样样比人矮一头,一代两代下去,宗门后继无人,也就慢慢没落了,这才是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