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倍寿元苟到金丹长生 第110节

  路远品了口茶,不年轻?嘿嘿,不过也没多做解释。

  “承昌这孩子。”顾子生斟酌着字眼,“人是不错的,做事也肯下力气,就是眼皮子浅了些,瞧事情,有时候只瞧得见眼面前这一片,兴许是年纪轻,搁在太平年景,也就罢了,偏偏赶上这么个世道。”

  路远笑了笑,没接话,他也不好评价什么。

  顾子生也没指望路远说些什么,自顾自叹了口气,随后换了个话头。

  “三山盟一系和落霞宗一系,双方这一战怕是要一触即发了,路老您走南闯北,见得多,依您看,这一仗,谁能赢?”

  “赢不赢的,说不好。”路远捏着枚棋子在指间转,“不过,我倒是希望落霞宗能赢。”

  “哦?”

  “落霞宗要是赢了,就代表那姜少天证就元婴,以后青州还是那个青州,太平要不了几年就回来了。”

  “可若是三宗盟要是赢了,那这青州恐怕就要一直乱下去了,待瓜分完落霞宗后,三宗盟将瞬间四分五裂,以各自派系为首,互相牵制,这一乱,恐怕要乱上不久,直至下一个元婴真君的出现。”

  “那得多少年?”

  “理论上,往短了说可能一两年,但往长了说,上百年也不是没可能。”路远把棋子丢回棋盒,“这事全看天意。”

  顾子生怔了半晌,末了长长叹了一口气。

  “想这些做什么。”路远朝棋盘扬了扬下巴,“接着下,这回你悔棋,我只当没看见。”

  ......

  一年后。

  这一年,路远七十三岁了。

  开春他闭了一次关,一闭两个多月,出关那日,后院的石桌上压着一张大红的帖子。

  洒扫的仆役说,顾承业前后来了三趟,听说长老在闭关,没敢惊动,帖子留下就走了。

  请柬上的日子就在三日后,顾承业要成亲了。

  路远捏着帖子瞧了两遍,乐了。

  三日后,顾家前山张灯结彩。

  红绸从祠堂门口一路缠到山道的石栏上,灯笼白日里就点了起来。

  流水席从大院里一直摆到院墙外头,族里老老小小都换了新衣裳,娃娃们钻在桌子底下抢喜果,被各自的娘揪着耳朵拎出来,一转眼又钻了回去。

  小粉也叫人系了朵红绸花在脖子上,蹲在席边,被一圈小辈轮着投喂,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吉时一到,鼓乐齐鸣。

  顾承业一身大红吉服,牵着红绸,把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从门外引进来,一步三晃,喜得同手同脚。

  新娘子是他的青梅竹马,打小在山上一处长大的,两家院子就隔着一道墙,路远稍微有点印象,毕竟也住了这么多年了。

  司仪的族老扯着嗓子唱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满院子的喝彩声险些把房檐掀了。

  路远坐在上首,慢悠悠抿着灵果酿,瞧着底下那个又是作揖又是傻笑的新郎官。

  唉,一眨眼,当年破庙里那个还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也三十多岁了,蓄了须,成了家。

  说起来,自己能到顾家来,还是多亏了他。

  席间敬酒敬到上首,顾承业端着酒盏过来,还没开口,耳根先红透了。

  “长老,晚辈……”

  “行了,大喜的日子,话留着跟你娘子说去。”路远从袖里摸出一只木匣,往他手里一塞,“拿着。”

  匣子里齐齐整整码着十张符箓,灵盾符、金刃符、神行符,一样不重样,张张都是一阶上品。

  顾承业捧匣子的手一下就沉了下去,这份礼太重了。

  “长老,这使不得……”

  “咱俩有缘,而且对我而言,算不得什么。”路远顿了顿,随后道,“以后好好待人家姑娘,往后要是让我听说你欺负她,我可是要揍你小子的。”

  满桌子的人哄堂大笑,顾承业红着脸,长揖到地。

  “晚辈记下了。”

  ......

  又过了一年。

  这一年,顾家又出了件大喜事。

  族学里开蒙测灵根,一个六岁的娃娃,叫顾昭,测出了三灵根的资质。

  三灵根,继顾峥之后,顾家又出了一个。

  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全族,各个顾家子弟瞬间激动起来,自从顾峥走了,他们也是常常担忧不已,至于各个族老们更是激动得直念叨祖宗显灵。

  第二日,议事堂为着这孩子,专门开了一场大会。

  功法怎么安排,丹药份例给到哪一档,开蒙请谁来带,长老们你一言我一语,议了整整一个上午。

  “昭儿这孩子,我看就不必假手旁人了。”家主顾承昌开了口,“他的修行,我亲自来带。”

  堂中沉默了片刻后。

  下首一位老长老捋着胡子道:“家主身上担着一族的事,哪里分得出这个身,何况开蒙这桩事,最是个细致活,依老朽看,不如去问问路长老的意思,若是路老愿意带,那就再好不过了。”

  顾承昌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脸色略微挂了一下,随后很快意识到并瞬间调整,没有人发现这一瞬。

  “路长老年纪大了。”他放下茶盏,“这些琐碎事情,就不要去劳烦他老人家了,再说,路长老终究只是炼气修为,而且灵根资质也一般,教导寻常子弟自然绰绰有余,但昭儿这样的资质……”

  “什么叫只是炼气修为。”旁边一位长老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这几年山上山下安稳,靠的是谁,家主心里有数就好。”

  顾承昌连忙描补。

  “诸位误会了,我绝无此意,我是想着路长老年事已高……”

  “愿不愿意带,那是路长老的事。”先前捋胡子的老长老摆了摆手,“可问不问,是顾家的礼数,问一问,误不了什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承昌只好应了。

  “就依诸位。”

  散了会,他一个人走在廊下,脸色阴沉,拢在袖子里的手,慢慢攥紧了。

  ......

  入了夏,顾昭每日晌午,都到路远的大院里来报到。

  老槐树的影子铺了半个院子,树上蝉声一阵接一阵,吵得人昏昏欲睡。

  顾昭盘腿坐在树荫里,小脸绷得紧紧的,一板一眼地行气。

  路远躺在摇椅上,蒲扇搭在肚皮上,眼睛闭着,摇椅悠悠地晃。

  “停。”

  摇椅上的人忽然出了声,顾昭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你这口气,一过丹田就急着往上赶。”路远眼睛都没睁,“赶什么,气是水,不是马,行气如春水漫堤,漫到七分,就该蓄住,蓄住了,让它自己去找路,你替它找的路,是死路,它自己漫出来的,才是活路。”

  顾昭眨巴眨巴眼,嘴里小声跟着念,七分,蓄住,找路。

  “记不住不打紧。”路远打了个哈欠,“先照着坐,坐上几年,自然就懂了。”

  “哦。”顾昭老老实实闭上眼,接着行气。

  墙外不知谁家的娃在追闹,笑声一路掠过去,惊起了檐下两只麻雀。

  小粉趴在树荫最厚的那一块,睡得四脚朝天,耳朵尖偶尔抖一抖。

  摇椅吱呀吱呀,晃得越来越慢,末了停住了。

  ......

  又是一年后。

  这一日,家主顾承昌孤身一人,在门外踌躇半天后,跨进了路远的小院。

  人还没进院,先在门外整了整衣冠,进院后,长揖到地,久久没有直起身。

  “长老,承昌今日,是来求您救一条人命的。”

  路远抬手虚扶了一把,让他坐,他不肯坐。

  经了解后,其实事情不复杂。

  族里一个子弟,年前随商队去了南边,赶上那边两家宗门撕破了脸,兵灾一起,城门一封,人就困在了里头,音讯断了大半年,前几日才辗转递出一封信来,人还活着,出不来。

  “南边如今是什么情形。”路远问。

  “两边已经打起来了,筑基修士都下了场,听说,还折了几位。”

  路远皱了皱眉。

  “救不了。”他说,“不是我不肯走这一趟,是走了也白走,人带不出来,我这条命,多半也得搭在里头,你高看我了。”

  顾承昌的身子晃了一下。

  “长老。”他撩起袍角,直挺挺跪了下去,“不瞒您,那孩子,是我儿子。”

  “承昌知道这个请求过分,成与不成,承昌都记您一辈子的情,求您,走这一趟。”

  院子里静了半晌。

  “起来吧。”路远叹了口气。

  顾承昌没有起来,又重重磕了一个头。

  “求长老。”

  “回去吧。”

  路远把茶盏端起来,掀了掀盖,吹了吹浮沫。

  顾承昌跪了许久,到底还是起来了,一句话没再说,失魂落魄地朝院外走,跨门槛的时候绊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

  其实这一趟,他是背着族里来的。

  几日前,同样的事,他在议事堂里已经求过一遍了。

  那日他红着眼眶,提议动用家族的力量,商路上的关系,能使的都使上,把人捞出来,话说完,堂中静了很久。

  末了,还是最年长的那位长老先开了口,话说得很慢,也很直。

  “家主,节哀。”

  “不是族里无情,实在是,唉,南边那是两家宗门的战场,派谁去,谁就是有去无回。”

  老长老斟酌了一下字眼道:“恕老朽说句诛心的话,那孩子没有灵根,是个凡人,拿族里众多修士的命去换一个凡人,家主,您懂得的。”

  “人各有命。”旁边有人跟着劝,“您如今是一族之主,凡事,得以家族为重啊。”

  话里话外,都是宽慰,也都是拒绝。

  顾承昌在主位上坐着,手指抠着扶手,指节泛白,半晌,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那,能不能,去求一求路长老。”

  堂中霎时变了颜色。

首节 上一节 110/186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