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倍寿元苟到金丹长生 第27节

  雅间主位上坐着一位眉鬓皆白的老者,眼下压着两道深沟,手指瘦得像枯枝,大拇指内侧那层老茧已经磨得发亮,一看便知道与符笔打了一辈子交道。

  宁姓老者喝茶很慢,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端着茶碗,先问风梧近年的中品符箓行情,随后又问起纸帛货源,老姚把知道的逐一答了,他听完只点点头。

  外乡符师到了风梧,问行情、纸帛和墨都是常事,桌上几人也只安静听着,并未觉得奇怪。

  直到第三轮茶添上,老姚才问他此行准备去往何处。

  “老朽常年走商道,并不挑路,”老者放下茶碗,隔了一会儿又道,“前几年,我有个徒弟在风梧开过铺子,三年前便没了消息。”

  桌旁几人都看向他,宁姓老者却没有再往下说,只给自己添了茶,喝完便起身告辞。

  老姚将人送出门,回来后也没重提此事,直到后来某次闲谈,才叹了一句:“散修走南闯北,哪天没了消息,也不算稀奇。”

  ......

  路远没有特意宣扬自己突破的事,再去全聚楼时,老姚刚坐下便用手肘碰了碰他:“路小兄弟,近来气息见长啊。”

  老侯仔细看了一眼,笑着拱手:“炼气五层,恭喜,五灵根能走到这一步不易,路兄弟果真勤勉过人。”

  杜娘子也朝他点头道贺,路远回了一礼:“几位前辈过誉。”

  几句恭喜过后,桌上的话很快又回到了纸帛与朱砂上,谁也没把这场突破说成什么大事。

  ......

  铺子里的日子同样没变。

  陈茂依旧研墨、裁纸、码放朱砂,客人来了又走,账本上的数字缓缓增加,小粉则留在洞府看家,吃饱以后便趴下睡觉。

  沈砚这两年又寄来两封信,前一封说云水城有家旧铺换了东家,原来的主人出门跑商去了。

  后一封提到,那边新开的拍卖会在半年前卖出过一件二阶上品护身玉牌,最终落到了一位筑基修士手中,路远每封都只回了几行字。

  钱家、何家和刘家也没再派人招揽,风梧隔几年便会多出一两个新晋中品符师,既然路远无意依附,他们也不会一直在他身上费心。

  炼气五层稳住以后,法力流转比四层时顺了不少,神识也清明了几分。

  路远重新估过自己的进境,照眼下的速度,抵达炼气六层大约还要七八年,越往后的瓶颈越看灵根。

  日后进入炼气后期,乙等洞府的灵气也会渐渐不够用。

  甲等洞府的门槛不只在修为,还要求租客掌握一门一阶上品技艺,路远手中没有上品符箓传承,暂时还没资格,好在他距离炼气后期还有很久。

  眼下慢慢修炼,慢慢攒钱即可。

  至于炼气九层后的筑基,离他还太远,筑基灵物又贵得惊人,三十年攒三百块中品灵石,五十年也不过五百块。

  想凭眼下这间小铺买到一线机会,尚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路远端起茶碗,吹开碗口的热气,低头喝了一口,肩背也随之松下来。

第38章 风符会(求月票,推荐票)

  又到初九,路远赶到全聚楼时,已是午后申时,日头从西街那头斜照过来,街上的行人也比平日少了几分。

  他进门上楼,脚下木板被往来客人踩得发亮,每落一步都要吱呀一声。

  等走到二楼雅间外,已经能听见老姚与陈鸣在里面争着什么。

  老姚瞧见他便招手:“路兄弟,来。”

  路远绕过桌边,坐进靠窗第三个位子,这地方是头一年坐惯的,既能看见西街来往,背后又靠着墙,比别处自在些。

  小二很快送来一壶清茶,没有灵酒,也没有点心,路远每次过来都只要这一壶。

  茶碗才放稳,老姚便在桌上磕了一下道。

  “朱砂今年涨了一成,我前几日去东街那家问,原先一刀八块,如今已经要八块半了,老侯,你手里那批存货可算值钱了。”

  老侯眯起眼睛笑道:“什么存货,早就用完了。”

  “涨价的消息半个月前就在坊市传了。”杜娘子坐在斜对角,神色不见变化,手里的茶碗却一直在掌心缓缓摩挲。

  陈鸣说自己前几日才去过坊市,半点风声也没听见。

  老姚当即翻了个白眼:“你小子进了坊市,只顾着看人家铺里的老板娘,哪里还听得见别的?”

  桌边几人都笑起来,陈鸣脸上一红,忙端起茶碗遮了遮。

  今日来的不只他们几个,城东老吴也在,此人专制镇魂符,铺子开在东街尽头,与路远算半个邻居,年纪和老侯相仿,眉毛已经白了一半。

  老吴进风符会十多年了,听众人议论半晌也没插话,只在旁边点了点头。

  另一边还坐着个姓孟的中年符师,迁来风梧不到一年,挂上中品符师的牌子更是才满半年,听说朱砂又涨,眉头便皱了起来:“这个月怕是要贴本。”

  杜娘子侧目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风符会里总有人说自己贴了本,也总有人突然发上一笔,老侯这些年不知听过多少回,早没了反应。

  老姚用手肘碰了碰路远:“路兄弟,你近来去过坊市没有?”

  “没有,不清楚那边的行情。”

  “我就知道,”老姚咂了咂嘴,“你怕是又有半年没出过门了。”

  路远也不辩,只道铺子离不开人,老侯便替他说了一句:“铺面才立了两年多,正是要稳住客人的时候,肯用心守着是好事。”

  老姚撇了撇嘴:“稳过了头,人也就闷了。”

  清茶续过一轮,朱砂的价钱说完,话头又转到了符上。

  老姚先问起中品符箓的用量:“最近坊市里又有人争,说一张符该用四五分朱砂,还是用足六分,你们怎么看?”

  “六分。”陈鸣答得很快,“少了压不住第三道符纹。”

  老侯摇头道:“四五分应该就够了,我从前绘制下品符箓只用四分多一点,如果是中品符箓的话,最多再多添一两分便是。”

  杜娘子始终没有表态,老姚便转向路远:“路兄弟,你怎么看?”

  路远端着茶碗,慢悠悠抬起眼:“坐着看。”

  ......

  不多时,老姚说得兴起,从火刺符又扯到自己那条伤腿。

  声称某年朱砂涨得太凶,他只好进山找便宜货,结果半路摔进一道沟里,腿便是那时候伤的。

  桌边几人交换了个眼神,陈鸣便问:“老姚兄,上回您说是妖鼠抓的,再上回是劫修砍的,更早还说醉酒坠楼,今日怎么又多出一道山沟?”

  老姚沉默片刻,把手一挥:“都是,一辈子伤了四遭,正好叫我凑齐了。”

  笑声顿时掀了起来,连一直不作声的老吴都扯了扯嘴角。

  孟符师却在旁边咳了一声:“老姚兄说的都是凡间琐事,我当年冲击炼气四层,天上紫气足足罩了三日,街上还有两条野狗,冲着我家窗户跪了一夜。”

  老姚脸上的笑停了停:“你住的那条破巷子,哪来的野狗?”

  “你又没去过,怎知没有?”孟符师瞪起眼睛,“我家邻居亲眼看见的,后来同我喝酒时,还专门提过此事。”

  老姚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最后拱手叹道:“我扯了几十年,今日头一回碰见对手。”

  雅间里又是一阵笑,老侯仍旧眯着眼睛,半句也不争,路远端起茶来,也没有再多说。

  ———

  第三轮茶添上时,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雅间里多了几分凉意,先前的笑闹也渐渐散去。

  老姚把声音压低下来:“城东那边近来不太平,钱家跟何家在西郊灵田旁又起了摩擦,听说何家死了两个护卫,钱家也折了一个炼气三层的旁支。”

  风符会明面上有规矩,不谈各家的事务,可坐在桌边的人多半都挂着客卿名号,私下里想要一句不议,原本就不可能。

  老侯问道:“还是为了那块地?都争多少年了,江家也不出面管管?”

  “江家不理这种小打小闹,”老姚摆了摆手,“两家爱怎么折腾便怎么折腾,真出了人命,也得自己收拾。”

  杜娘子慢慢放下茶碗:“何家上个月来找我订过一批中品符箓,说是给护院加固,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如今倒是明白了。”

  她转而看向路远:“你的符成色不错,往后何家若来下单,价钱压到一定份上,你接不接?”

  “看价,也看人,”路远答道,“对方给的灵石来路干不干净,总要先分清。”

  老姚又拍了一下腿:“这话在理,咱们散修不掺他们的争斗,可送到手边的钱,也得认清楚再拿。”

  几人笑了笑,陈鸣却在一旁微微皱起眉头。

  他挂着钱家旁支的名号,这几句话无论怎么接都不合适,索性低头给自己添茶。

  ———

  散席时,众人陆续起身,杜娘子落后几步,走到路远身旁问道。

  “路兄弟,你制的那张中品符箓,能否借我看一晚?我手头有道符,正想参考学习下。”

  路远取出符箓交给她:“明日送回铺子便是。”

  杜娘子道过谢,将符仔细收进袖中,等她先行离开,路远也向老姚、老侯告辞。

  全聚楼外夜风正好,西街只亮着稀稀落落的灯火。

  ———

  杜娘子回到住处后,没有立刻歇息。

  她租的同样是乙等洞府,只比路远那间小了一进,每月要交七十块下品灵石。

  女符师独自在风梧城中居住并不常见,外头那些闲话她听过几回,从来懒得理会。

  她挂中品符师牌已有几年,平日在城南一条巷子里开着小铺,铺面不像路远那间临街,生意不大,却一直做得安稳。

  桌上还摊着一张没有绘完的符,杜娘子点亮油灯,将借来的中品符箓铺在灯下,又取了一张白纸放在旁边,照着上面的走线拓了几道。

  拓到第三道时,笔尖忽然停住,灯捻随之晃了一下,墙上的影子也轻轻一颤。

  这道符纹的走法并不常见,收笔那一勾略微向里,少了一分外放,却多了一分含蓄,若非经验极其老道,便是曾受过高人指点。

  “笔意里有股巧劲,”杜娘子逐笔看过,低声自语,“不像是刚晋升三年的散修。”

  路远在风符会里只说自己来自南边一处坊市,早年给人打过几年下手,前不久才成为中品符师,杜娘子听过便算,从未追问。

  风梧城里底细模糊的散修多了,挨个寻根究底也没有意思。

  可这张符上的笔意,却分明带着制了许多年的熟练。

  杜娘子把几道符纹拓完,将原符卷好放回袖中。

  准备明日送还路远,吹灯前又独自坐了一阵,想起了老姚席间提到的钱家与何家。

  有些内情,她比老姚知道得更多,西郊那块灵田下面,其实还余着半条灵脉的散气,钱、何两家为此已经争了三代。

  对江家而言,那点余气太薄,不值得伸手,对两家而言,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松开的命根。

  陈鸣当时那点不自在,她也看见了,路远将价钱、来人和灵石的来路分开来说,话挑不出错,又恰好没有把这个钱家旁支架在桌上。

  杜娘子抬手吹灭油灯,屋里顿时暗了下来。

  ———

  第二日,杜娘子来到西街,将借去的符箓原样还给路远,除了一句谢,什么也没多说。

  路远点头收下,把符放回长案下的格子,等手头那张符完成,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

  铺子里只余下陈茂均匀的磨墨声。

第39章 奇怪的订单(求月票、推荐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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