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倍寿元苟到金丹长生 第36节

  路远捏着字条,来回看了几遍。

  江家堂上还没有一句正式命令传出来,底下当差的人却已经先动了腿。

  他将字条放回长案,从柜台下面取出小箱,解开上面的符封,箱底压着一枚护身玉符。

  那是三十六岁时从全聚楼小拍买到的,据说可以挡下炼气圆满修士的全力一击。

  路远把玉符取出,贴身收好。

  街上忽然有一阵脚步经过,压低的交谈声从窗外飘进来,他只听清了几个词。

  “老钱家……跑了……今夜后半夜……”

  路远抬起眼,眉头也皱了起来,老钱家在风梧开了近百年的钱庄,连这样的人家都准备连夜离城。

  他重新披上外袍,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栓上停了一下,外面又有一拨匆匆的脚步过去。

  风梧城今夜,注定安宁不了。

  路远将衣襟拢紧,出门掩好铺门,风符会在城北,走过去还要小半个时辰,他沿着长街,加快脚步向北而去。

第50章 风波·下(求月票、追读)

  风符会设在主城北段的一条横街上,路远赶到时,已是亥时末。

  二楼向来是符师们夜里议事的地方,今夜的灯比平时亮了不少,路远进门跟底下坐堂的小伙计点了点头,径直上楼。

  楼里坐着五六个人,临窗的矮榻上,老周面前摆着一壶茶,茶壶旁还搁着一只算盘。

  卞掌柜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卷账册,孟符师则靠墙坐着,头上的旧毡帽压得很低,遮去了半边脸,另外两人是散修宋符师和杜娘子。

  路远进门拱了拱手,“诸位。”

  老周摆了摆手道:“路兄弟,坐。”

  路远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落座,卞掌柜把账册放下,其余几人的目光也一并转了过来。

  众人多少都听到了风声,只是江家的议事关着门,谁也不好摆到明面上打听,路远既拿了请柬过去,眼下能从他嘴里问出多少便是多少。

  宋符师先开了口,“江家给散修开了什么条件?”

  路远接过递来的茶,“空着的甲等洞府全部开放,战功可以换物资,至于多少战功换什么,还得等告示出来才知道。”

  屋里几人的神色都有了变化,自风梧城建城以来,江家还从未向散修开过这样的条件。

  “看来江家是真急了。”宋符师抚了抚袖口。

  老周将算盘搁下,“急是真急,能不能撑住,那是另外一回事。”

  卞掌柜叹了口气,“难怪今夜朱砂已经涨到了十二。”

  “明日开市还得翻。”老周伸手拨了两下算珠。

  路远嗯了一声,他来之前便盘算过这件事。

  江家堂上的文书尚未发出来,朱砂已经先涨到了十二,这还只是今夜的价,等明日开市,多半还会再往上走。

  靠墙坐着的孟符师始终没出声,他早些年跟着一支商队,在临海郡与万妖林交界一带跑过,回到风梧城开符铺也有二十多年了。

  路远转头看过去,“孟兄,你怎么看今夜这事?”

  孟符师将毡帽往上推了一指,“万妖林深处是有四阶妖王的,而且不止一只。”

  二楼几人都看向了他。

  “边境一带其实年年都有小打小闹,从没断过,不过通常只在边境上磨,这回不但闹得大,还一路往内地推,很少见。”

  他稍作停顿,又道:“照外面传出来的消息,走出万妖林的少说也有几头三阶妖兽,背后恐怕少不了四阶妖王的手笔。”

  屋里再度安静下来,卞掌柜过了片刻才问:“那江家的护城大阵究竟能撑几日?”

  几道目光又落到了老周身上。

  他拨着算盘道:“若只有一头三阶,参照往年类似的城池,大约还能撑几个时辰,若是几头一齐上,时辰只会更短。”

  算珠轻轻一响,他的手停了下来,“江家只有老太一位筑基,她自己上去也顶不住三阶,城里最后能依仗的,还是那座阵法。”

  没人接这句话,路远端起茶喝了一口,入口已经凉了。

  江家拿出来的诚意确实不假,至于江家自己能不能撑得住,却得另说。

  “老钱家。”

  宋符师忽然出声,等众人看向她,才继续道:“他们家几兄弟今夜已经从西门走了,老大、老二可都是炼气八层。”

  她又理了理袖口,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诸位打算如何?”

  路远端着茶道:“我还没拿主意。”

  “我也没有。”卞掌柜跟着说道。

  老周拨动算珠的手停了一瞬,“拿不拿主意,都不在嘴上。”

  屋里便没人再往下说,路远又坐了一阵,到了丑时初才起身告辞。

  “老周,多谢。”

  老周点了点头,“嗯。”

  路远向众人拱手,下楼离开。

  ———

  从风符会返回西街铺子,他走得比来时更慢。

  夜里的街面并没有完全安静。

  几家炼器铺还开着门,路过一户大族时,路远瞧见门前站了两名挂牌客卿轮岗,平日到了这个时辰,通常只会留下一人。

  拐进一条小巷,又有一名中年妇人站在自家门口,手里紧攥着一件男人的外袍,没有哭出声,屋内则有个男修正抱着娃娃喂水。

  路远从门前走过,没有停留,等他再抬头时,东方已经隐约泛起一层灰白。

  到了铺子门口,正是寅时三刻,他推门进去,长案前空无一人,屋里只剩一盏灯还亮着。

  路远在长案前坐下,手边放着一杯凉茶。

  外面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他闭上眼,才阖了没多久,街上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着还不止一人。

  他睁开眼,脚步声正从西街口朝北边赶去。

  路远起身拉开铺门,此时已到卯时一刻,街口张诚那间铺子的门半开着,里面没有半点动静,张诚既然要送家中老小离开,这时候想必已经走了。

  他朝那边看了一阵,北面很快又有脚步声传来,两名身穿江家家纹号衣的家丁匆匆跑过,脸色都不太好看。

  街上有人压着嗓子说道:“江家刚从西门那边带了几具尸首回来。”

  路远心头一沉,转身进了铺子,“林七。”

  “掌柜。”林七应声从里屋出来。

  路远看他一眼,“你回来了?”

  “嗯,我娘也过来了,让我跟掌柜说一声。”

  “说什么?”

  “江家管事天还没亮便出了城,方才回来时,从西门带回了几具尸体,全都整整齐齐摆在江家本宅外面的街上。”

  路远搭在门栓上的手顿住了,片刻后才道:“今日铺子先不开了。”

  林七低声应道:“嗯。”

  路远重新披上外袍,出了门,又将身后的铺门带上。

  ———

  江家本宅位于主城北段,从西街走过去约莫要一炷香,今日这段路,路远却走得很快。

  街上的人比往日多,各家各户都有人朝城北赶,等路远到了江家本宅外面,那条街上已经围了好几圈人。

  江家西门外的石板街,平日宽得足够两辆马车并行,如今街心却摆着七具尸体,整整齐齐排成一列,脸全都朝上。

  管事江博棠站在尸体前,身边另有四五位江家客卿。

  路远从人群里挤到稍靠前的位置。

  一眼便认出了其中三人,第二具尸体是张诚,双眼闭着,颈间留有一道伤口,第四人是城东老钱家的一位,他曾在风符会见过几面。

  第六人同样出自老钱家,看着比第四人年轻一些,应该是弟弟一辈,其余几人,路远都不认识。

  他的目光从张诚脸上缓缓移到腰间,储物袋还在,身上的衣裳也没有凌乱,只有颈间的伤口利落得过分。

  路远收回视线,前方的江博棠已经开口,声音不算高,却足以让石板街上的人听清。

  “这几位道友都是昨夜出城的,江家清晨巡城,在城西十里外的一座破庙里发现了他们,身上的物件一样不少,家眷可以前来认领。”

  江博棠停了停,才又说道:“外头并不太平,江家昨夜议定的几条章程,会在今日正午前后张贴告示,诸位道友,务必想清楚。”

  说完,他朝四周拱了拱手,转身带着家丁进了江家本宅西门。

  石板街上一时无人出声,路远站在原地,再次看向那几具尸体。

  若真是妖兽杀人,尸身很难保得如此完整,衣裳也不会这般干净,张诚颈间那道伤,倒更像是利刃切出来的。

  江家把人摆在这里,却又故意留下了足够让人看懂的破绽。

  路远朝周围扫了一眼,附近修士神色各异,站在前排的几人张了张嘴,最终都没有发问,也没人敢问。

  路远将拳头攥紧,随即又松开,转身穿过人群,独自往西街走去。

  ———

  回到“有间小铺”门前,路远推门进去,林七正守在长案后,眼睛有些发红。

  “掌柜,您没事吧?”

  “没事。”路远在长案前坐下,“铺子今日关一天。”

  林七点头应下,朝他作了一揖,转身进了里屋。

  路远坐着没动,屋内那盏灯仍旧亮着,外面分明已是白日,灯捻映在天光里,只剩下一点淡淡的颜色。

  他端起手边的茶,茶水早已凉透。

  江家诚意是真的足,但是狠也是真的狠,这是软硬兼施,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吃,以免出现混乱。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生死危机,却毫无办法。

  还没摸到筑基那一关,他怕就是要与江家和风梧城唇亡齿寒了。

  路远盘腿坐了一阵,直到屋外聚集的人声渐渐散去,才起身从柜台底下取出那只小箱子,解开上面的符封。

  他先从箱中拿出二十块中品灵石,又把剩下的半箱朱砂重新封好,三摞纸帛收入储物袋,铺里的符箓存货也全部装了进去。

  做完这些,路远将箱子推回柜台底下,外面的街上又慢慢响起说话声。

第51章 野坡

  野坡上的风很大,从北边迎面吹来,里面夹着血腥味。

  五百步外,横着一头三阶妖兽的尸首。

  那是一头三十丈长的黑甲蛇蟒,庞大的蛇身压在草丛间,双眼还睁着,瞳孔却早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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