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丫头听得一愣。
“一本了不得的书。”路远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这书啊,天上地下就没它答不上来的,搁外头那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寻常人想瞧一眼都难,你们呢,先把符给我画利索喽,把功给我修扎实喽,往后修为到了,先生兴许就让你们开开眼。”
丫头将信将疑,到底一咬牙,低头描符去了。
路远瞧着这一屋子重新埋下去的小脑袋,端起茶,又喝了一口。
这帮小的,倒比大人好哄。
他方才那些没影的话,多半是前世书上瞧来的,至于搁这一方天地作不作得了数,他自个儿其实也说不准,这天上地下,跟他前世那一个,兴许压根就不是一回事了。
横竖没人当真,他也乐得当个故事讲,图个乐呵。
路远端着茶,目光不由自主飘到窗外那轮日头上,瞧着瞧着,倒和他前世见过的,像了个九成九。
说不准呐,地球那地方,没准儿真就藏在这片星空某个犄角旮旯里,只不过远得他这辈子、下辈子,都回不去了。
路远摇摇头,把这点子飘远的心思收了回来。
这都哪儿跟哪儿,喝茶喝茶。
第101章 青木剑(求月票)
日头偏过中天,一堂课才算讲完。
散了学,这帮小猴儿却没几个急着走,三三两两赖在讲台前头,还揪着方才那些没影的事问个没完,往他案上塞点心的也有,一块灵米糕,半把炒瓜子,案角堆了一小摞。
“去去去。”路远嘴上撵着,“塞这些个作甚。”
嘴上撵着,那块灵米糕到底还是叫他捏起来搁进了嘴里。
磨蹭了好一阵,这帮小猴儿才被各家来人陆陆续续领走。
李蓁走在最后,临出门还不忘扭头朝台底下那猪挑了挑眉,小粉懒得理它,把屁股转了过去。
……
学生散得差不多了,堂里空下大半,独陈牧还杵着没走。
他挪到院角那棵老槐底下,盘腿一坐,腰背挺得笔直,眼一闭,半晌不带动弹的。
路远收着范本,斜眼瞄了瞄。
这小子是个犟的,引气入体不知道试了多少次,失败之后,他就一遍一遍地引,一坐就是一下午,今儿引不进去,明儿接着来,半点不带撒手的。
路远踱过去,在他跟前站住。
陈牧睁眼要起身,被他抬手按了回去。
“坐你的。”路远负着手瞧他,“又跟那口气较上劲了。”
陈牧没吱声,低着头。
“是受了李蓁那丫头的刺激吧。”路远一眼就看穿了,“五灵根咋了,五灵根就不修仙了?修行这道儿,比的不是谁起跑快,是谁走得远,跟人争那一时的快慢,没劲。”
陈牧抬眼瞧他。
“你瞧我。”路远拿手指了指自个儿,“我也是五灵根,一步一步修到炼气后期,又是上品符师,你看看多少四灵根还不如我呢,所以踏踏实实走你自己的,修炼这条路,急不得。”
陈牧似懂非懂,闷闷应了一声。
“气这玩意儿,不是逼出来的。”路远又道,“你越攥着它,它越往外蹿,松开手,拿心去捂着,它自个儿就乖乖沉下去了。”
陈牧愣了愣。
路远也不指望他这就开窍,转身要走,走两步又回了头。
“天黑了,今儿就到这儿,明儿再来。”
陈牧“嗯”了一声,眼又闭上了,那架势是没打算挪窝。
台底下小粉溜达过来,绕着陈牧的脚边嗅了两圈,陈牧也不睁眼,从怀里摸出半块没舍得吃的灵米糕,掰了掰,搁到猪嘴边上。
小粉哼一声,叼了,颠颠跑了。
路远瞧见了,没吱声,揣着范本出了门,不过却给他留了盏灯。
……
日头偏西,把路远一个人的影子,斜斜地拖在巷子里。
他揣着手往回走,街上没几个人,静得很。
方才那几句话,原是顺嘴说给陈牧听的,可走着走着,他心里头倒先泛起点旧年的滋味来。
许多年前,他在崇文书院,也是破了一层后,赶着上课迟了,门口躬身赔不是,那位李师本绷着脸要训他,一听他刚破了境,脸色就缓了,丢下一句“在五灵根中已算不错,勤勉修行,炼气后期亦非无望,入座吧”。
倒是没想着,有朝一日竟轮到自个儿,把一模一样的话,原样说给那么个犟头犟脑的五灵根小子听。
路远笑了笑,脚下没停。
……
过了两日,隔壁院的大雷扛着东西寻上门来。
“路老弟!”这厮人没进门,嗓门先到了,“好东西,给你送来喽!”
路远迎出去,就见他手里头托着个长条物件,裹着层油布,献宝似的一层层揭开,露出一柄飞剑。
剑身泛着层青芒,幽幽的,不张扬,剑脊上一道暗纹若隐若现,正是路远盼了些日子的那柄青木剑。
“瞧瞧。”大雷把剑往他怀里一塞,得意得胡子都翘起来,“最后这道淬火,我足足多吊了三日,火候掐得正正好,多一分老,少一分嫩,这成色,搁器坊里头都得算拔尖的。”
路远接过,入手沉实,又透着股说不出的趁手,拇指一弹剑脊,剑身嗡地一声轻吟,余音绕了好一阵才散。
“行啊大雷。”路远挑了挑眉,“瞧不出来,你这五大三粗的,还藏着这么细的手艺。”
“那可不!”大雷被夸得眉开眼笑,随即又咂了咂嘴,恨铁不成钢,“就这名儿,青木青木,听着跟根烧火棍似的,多没劲,我跟你说,这剑就得配个响亮的,叫个——”
“你都给刻上了,还在这儿啰嗦。”
路远指了指剑柄末端,那儿不知什么时候,已让大雷工工整整錾上了“青木”两个小字。
大雷嘴里那套噎了回去,挠了挠头,嘟囔着,“行吧行吧。”
路远乐了,也没再揭他的短。
相处这些日子,他算是看明白了,大雷打铁是把好手,旁的都好说,唯独在取名这事儿上,总有点强迫症似的。
他拈着剑诀,指尖一引。
那柄青木剑应手而起,悬在院中三尺高处,剑尖一转,绕着那棵老槐转了一圈,青芒拖出一道淡痕,临了指尖一收,剑便稳稳落回掌心,连槐树上一片叶子都没惊动。
趁手。
一阶上品的飞剑落在手里,他明面上这点家当,又厚实了一层,路远掂了掂,冲大雷努了努嘴。
“凑合,能使。”
“嘿!”大雷气得直瞪眼,“这么一柄好剑,到你嘴里就剩俩字儿?”
“俩字还嫌多。”路远把剑往身后一背,乐呵呵的。
这料子是早年兽潮拿战功换下来的,搁了好些年,工钱又是大雷一个顺水人情,倒不心疼,只是手头这么一算,李家那点月例灵石,攒得是真慢,画符那点进项也就将将够嚼用,倒叫他动了个再盘间铺子的念头,跟当年在风梧城似的,赚点外快,左右闲着也是闲着。
想着想着,脚边那头猪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绕着大雷的裤腿打转,鼻子一耸一耸,拿脑袋直往人家裤脚上蹭。
大雷低头一瞧,乐了。
“你这猪,给你瞧这么好一柄剑,看都不看一眼,光惦记我兜里揣没揣吃的?”
“它就这点眼力见儿。”路远拎起小粉的后颈,把这馋猪从大雷腿边拎开,“走吧走吧,没你的吃食。”
小粉四条腿在半空里蹬了两下,哼哼唧唧,满肚子不情愿。
大雷在旁边哈哈大笑。
路远把青木剑收进屋里,小粉颠颠跟在后头,鼻子一路嗅着,也不知惦记的是这剑,还是灶上那半罐没吃完的灵果。
(应该是周六凌晨上架了,希望各位高富帅们即使养书的话也能给个首订谢谢啦!)
第102章 开张
城东一条不冷不热的巷子里,多了间符铺。
门脸不大,门楣上那块木招牌却是半旧的,“有间小铺”四个字,瞧着不像新开的铺子,倒像在哪儿开了好些年,连铺子带招牌一并搬过来似的。
铺子开起来,也有几个月了。
这日晌午,路远从后头的小天井转出来,前头铺面已经闹开了锅。
“清心符嘞,刚出炉的清心符嘞。”
李蓁踮着脚扒在柜台上,脆生生地张罗,小脸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柜台前一个买符的汉子被她逗乐了,“小掌柜,符还有刚出炉的?”
“可不。”李蓁眼睛都不眨,“我先生今早刚画的,还热乎呢。”
陈牧缩在柜台后头,面前摊着本账册,一笔一画地记,那汉子要了三张,他闷声数出三张递过去,又低头把账记上,多余的话没一句。
斜对门卖灵米糕的米婆婆端着笸箩挤进来,顺手往李蓁嘴里塞了块糕,“我的小祖宗,你这吆喝,跟谁学的,比我卖糕还像样。”
“跟您学的呀。”李蓁腮帮子鼓着,含混不清。
米婆婆一愣,不禁摇头笑了笑。
一旁的汉子掏着灵石,随口又问,“小掌柜,你先生这符,当真灵?”
李蓁把糕咽下去,一拍小胸脯,“那可不,假一赔三呢,我先生最最最厉害了,整个永宁城都——”
“行了。”路远在后头听不下去了,“卖你的符,瞎咧咧什么。”
他踱到柜台后头,李蓁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
门槛上趴着的小粉支棱起脑袋,鼻子冲着米婆婆那笸箩一耸一耸,米婆婆乐呵呵掰了块糕丢过去,那猪张嘴一接,尾巴甩得跟拨浪鼓似的。
路远瞧着这一铺子,一个吆喝,一个记账,一头猪管吃,摇了摇头,自顾自沏茶去了。
说起来,这间小铺,开得比他料想的顺当。
当年在风梧城,他一个中品符师挂牌,口碑是一张符一张符攒出来的,开张头仨月,门可罗雀。
如今不一样了,上品符师亲手开的铺子,这名头在永宁城也算稀罕,铺面还没拾掇利索,巷子里就传开了,头几日来瞧热闹的能把门槛踩平,不过掏灵石的倒没想得多。
铺面也省心,他如今挂着李家客卿的名头,李家听说他的想法后,直接将名下一间空门面租给了他,价格比外头公道,地段不打眼,离青槐小筑不过一炷茶的脚程,正合他的意。
招牌懒得另想,照旧叫“有间小铺”,连字都是比着当年那块写的。
林七的信,前阵子也总算寄出去了,回信前些日子刚到。
那小子如今在风梧城混得不赖,当年路远指点过他几手画符的门道,他琢磨了些年,竟真成了个下品符师,自个儿支了块小招牌,回信里那股子得意劲,隔着纸都冒出来。
路远瞧完信,把信纸折起来收好,心里头还挺受用。
至于看店的伙计,他本想雇一个,但还没来得及张罗,俩娃先找上门来了,嗯,严格来说是李蓁强行拉着陈牧来的。
李蓁听说先生开了铺子,新鲜得不行,第二日就颠颠跑来,说要给先生帮忙,陈牧业点了点头。
后来路远瞧他俩干的起劲,索性把雇人的事撂下了。
工钱也好开,灵果零嘴管够,每月再赏几块下品灵石的零花,逢年过节添件新衣裳,俩小伙计干得比正经伙计还上心。
就当勤工俭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