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倍寿元苟到金丹长生 第86节

  “唉。”路远叹了口气,随后蹲下身,把它从青砖上抱起来,往膝头一搁,小粉舒坦得直眯眼,喉咙里咕噜咕噜,拿脑袋一个劲儿往他手心里蹭。

  小粉这几年,明显是老了一些,修仙界各个妖兽的寿命不尽相同,尤其是在前期,差距很大。

  一只一阶的龟有可能活上二百年,但一只一阶的蝉可能只能活二十几年,路远也不清楚小粉到底能活多少年,毕竟小粉只是一只小香猪血脉变异而来的。

  路远抱着它,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目光落到了墙根那只储物袋上。

  凌绝早年塞给他的那张拍卖会帖子,十年一度,规模比较大,是在东边一座大城里,距离下一次开启大概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远是远了些,他原也没动过去的心思,毕竟他的宗旨是能不出远门就不出远门,不过他前几日有打听过,上一届拍卖清单中,似乎就有能助小粉突破的精血和妖丹。

  而且自己再有一年和李家的十年合约也就到期了,过几天李蓁和陈牧也要出发启程去往升仙大会了,还有自己的年龄也不支持自己继续在永宁城里呆着了,既然如此到时候就去一趟吧。

  ......

  这一夜,满天的星子密得铺天盖地,从天的这边一直泼到那边,亮得像谁失手打翻了一整匣子碎银。

  一道银河横贯天心,淡淡的,像一条流淌的薄雾,繁星沿着它密密层层地缀过去,深得望不见底,整片夜空,就那么沉甸甸地,垂在这座小城的头顶上。

  永宁城一片连着一片、高高低低的屋脊,黑黢黢地伏在星空底下;远处零星几点灯火,明一阵,暗一阵,夜风从屋脊上掠过去,带着谁家没散尽的炊烟味。

  城东那条不打眼的巷子里,一间铺子的屋顶上,这会儿有两个半大的人影。

  这屋顶他俩从小爬到大,哪块瓦一翘脚就响,哪块边角硌屁股,闭着眼都摸得着,瓦上还存着白日的余温,坐着倒是不凉。

  李蓁枕着胳膊,仰头看了半晌的天,没急着说话。

  “明儿就走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嗯。”陈牧抱着膝盖,坐在她旁边。

  李蓁却没什么睡意,眼睛亮亮的,盯着满天的繁星。

  “我跟你说,”她撑起半边身子,越说越来劲,“我到了那儿,非考进个顶顶好的金丹宗门不可,先修筑基,再修金丹,往后我也有一把自己的飞剑,雪亮雪亮的,往剑上一站,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你倒想得美。”陈牧斜了她一眼。

  “怎么就想得美了!”李蓁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声音放软了些,“等我出息了,我就回来,把这破城买下来,让先生天天躺着晒太阳、收灵石,一根手指头都不用动,还有你,你要是混得不济,我也罩着你。”

  陈牧没吭声,嘴角却动了动。

  “你呢?”李蓁扭过头,“你想进哪家?”

  陈牧脸上那点笑淡了下去,他望着天,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这资质……能有宗门肯收,就不错了。”

  李蓁张了张嘴,本想说几句宽他的话,什么四灵根五灵根能差多少、先生不也是五灵根熬出来的,这些话她从前张口就来,可这会儿到了嘴边,不知怎么,又咽了回去。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夜风凉了一些,底下铺子的窗里,还透着一星灯光,是先生没睡,在归置明早要带的东西。

  再过一晚,这屋顶,这条巷子,连同楼下那盏灯,就都要留在身后了。

  这些年,他俩在这间铺子里一块儿看店、闯祸、挨先生的白眼,几乎没分开过一天。可打明儿起,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往后还能不能再凑到这屋顶上来,就难说了。

  这话谁也没挑明。

  还是李蓁先憋不住。

  “哎,”李蓁忽然问,“你说,咱俩要是都考上了,往后还见得着么?一个东,一个西,隔着十万八千里……”

  “那得看分到多远,”陈牧低声道,“隔得远了,想见也难。”

  “那我偷偷溜出来找你。”李蓁满不在乎,“大不了挨顿罚。”

  “就你这毛躁性子,”陈牧难得回她一句,“进了宗门,头一个挨罚的就是你。”

  “你咒我!”李蓁作势要拍他,拍到一半又泄了气,重新躺回去,望着满天的星,不说话了。

  过了好半晌,她才又小声开口:“哎,你说咱俩往后……”

  话音未落,突然天上猛地豁开一道亮。

  一道白光,从天顶斜斜地划下来,拖着老长的尾,眨眼扎进远处的屋脊后边,没了影。

  李蓁张着嘴,那个“流”字,卡在了嗓子眼里。

  还没等她喊出来,第二道、第三道,紧跟着就砸了下来。

  紧接着,那整片钉满了星子的夜空,像是被人从当中撕开了一道大口子,星河决了堤一般,整个儿往下倾泻。

  千万道流光,争先恐后地坠落,一道叠着一道,一片赶着一片,密得数也数不清,白的、青的、泛着淡金的,有的细如银针,一闪即逝;有的粗如火把,拖着十几丈的长尾,慢悠悠地犁过半边天穹,才依依不舍地熄了。

  漫天的光,从头顶哗哗地浇下来,把底下永宁城一片连一片的屋脊,把那几点零星的灯火,连同屋顶上仰着脖子的两个孩子,一并浇了个透,照得忽明忽暗,忽明忽暗。

  偌大一片天地,一时亮如白昼,转眼又暗如深潭。

  “哇!流星雨!”李蓁一下从瓦上弹坐起来,方才那半句没说完的话,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她仰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一道一道的亮光映在她脸上,“陈牧你看!你快看那道,还有那道!”

  她扭头冲屋檐底下扯着嗓子喊:“先生!先生快上来!流星雨!”

  楼下那扇窗“吱呀”一声推开了。

  不多时,梯子口先冒出来的,是小粉那张猪脸——被路远拎着后脖颈,四条短腿在半空里没着没落地蹬腾,一脑门子的生无可恋,随后才是路远的脑袋。

  “大半夜的鬼叫什么。”他嘴上嫌着,人却利索地翻上了屋顶,把小粉往两个娃中间一撂,自己在他们身后的瓦上坐下,仰头望了望那满天乱坠的光。

  “……倒是难得。”

  这般景象,几十年也难得撞上一回,路远活了五十多年,南来北往,也是头一遭撞见。

  李蓁早顾不上他了,拽着陈牧的袖子,一道一道地数,数着数着就数乱了,索性不数了,只挑那最亮的看,嘴里不住地许愿:“我要好多好多的灵石!我要一把顶顶好的飞剑!将来我要走遍天下,当个谁也不敢小瞧的大人物!”

  一道流星配一个愿,她许得飞快,全是些要去多远多远的地方、要做多大多大的人物。

  陈牧仰着头,没出声。满天的流星映在他眼睛里,一道一道地淌过去,他偶尔偷偷侧过眼,看一眼身旁那张被星光映亮的脸,又赶紧转回来。

  小粉被撂在屋脊上,起初还有些不自在,拿鼻子拱了拱脚底下的瓦,没拱出半点吃食来,便也认了命,挨着两个娃趴下,跟着一道仰起了脑袋。

  也不知它一头猪,看不看得懂天上这些光,反正那两只小眼睛,倒是随着流星的尾巴,一道一道地转。

  路远在他们身后坐着。

  他仰着头,跟着一道看那满天的流光,身前那三个脑袋,两个孩子,一头猪,齐齐仰着,被那满天坠落的光,一下一下地照亮,又一下一下地暗下去。

  “先生,”李蓁许愿许得口干,扭头问他,“你许什么愿呀?”

  “我?”路远摸了摸下巴,“我什么都不缺。”

  “那也得许一个嘛!”

  “许愿这东西,”路远慢悠悠道,“许得越多越不灵。你瞧你,一口气许了七八个,回头一个都落不着,可别哭。”

  “才不会!”李蓁嘴硬,扭回头,又冲着一道刚坠下来的流星,飞快地补了一句什么,声音压得低低的,这回没让人听见。

  许完了自个儿的,她又扭过头来,盯上了路远:“先生你还没许呢!”

  路远被她缠得没法,只得仰起头,望着那满天坠落的光,闭了闭眼。

  许的什么,他没说。

  满天的流星又坠了好一阵,才渐渐稀了下来,最后那零星几道,慵懒地划过去,天又慢慢暗了回来,只剩满天的碎星子,安安静静地缀在那儿,像方才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屋顶上一时谁也没言语。

  李蓁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却不肯下去,仍仰着脸,望着满天的星。

  城东那条不打眼的巷子,那间小小的铺子,屋顶上,一大、两小,并排坐着,脚边还卧着一只打盹的猪,四道黑影静静地映在瓦上,身后是那一整片密得铺天盖地、亮得晃眼的星空。

  ......

  城门外,乌泱泱扎着一片连着一片的窝棚营帐,望不到边。

  绳子上晾着洗过的衣裳,地上支着小泥炉煮着稀粥,扶老携幼的、独个儿赶来的,三教九流,全挤在这城外将就着等。

  这几日进城,城门口要收一块灵石的入城费,还是跟他当年一样的老规矩,这么多年一直没变。

  不过等大会一开,进城就免费了,那些舍不得这块灵石的,便都耗在城外,一双双眼睛望着城门,盼着开幕那一日。

  路远没在城外的人堆里多停,他领着俩娃,走到城门口的收费处,从储物袋里数出三块下品灵石,交给守卫。

  “三位,进。”收费的修士挥了挥手。

  进门那一下,路远侧过头,往城外那片密密麻麻的营帐随意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领着俩娃进了城。

  城里这几日,比平日热闹了十倍不止。

  各地赶来应考的少年男女,陪着来的爹娘师长,把不宽的街面塞得满满当当,肩挨着肩,两旁的摊子一个挨一个,卖灵符的、卖应急丹药的、卖各色补气养神丸子的,吆喝声一声盖过一声。

  几家宗门也在街面显眼处设了点,挂出旗号,大会还没开,倒不急着招人,只摆张案子,备人问询。

  路远领着俩娃,在人缝里慢慢走,一面信手打量那些旗号,青州几家叫得上名头的金丹宗门,都来了。

  不过青禾宗没有在此处开设招生点,这个路远一早就知道,每年每处考点有哪些宗门招生,其实这百年来都差不多固定了,稍微一打听就知道,青禾宗离此地还是稍远了些。

  其实路远本来确实是打算打他们去另一处稍远些的安戌城,那里有青禾宗考点,但是李家后来跟他说,他们在这里的一处金丹宗门有些许关系,路远也就无所谓了,到底是上百年的筑基家族,关系肯定比自己强一些,而且还省的耗费自己人情了。

  不过奇怪的是,他看了一圈,却没寻见落霞宗那一面旗。

  “落霞宗今年没来?”路远顺口问了身边一个摆摊的。

  “嗐,您这消息落伍了。”那摊主压低了声,凑过来,“落霞宗封山啦,封了有些日子了,连这大会都不派人来咯。”

  路远微微皱了下眉,他早就知道落霞宗封山了,但没想到竟连招生都歇了,这么一来,李蓁连元婴宗门的考核都尝试不了,路远本来还存着心思看看能不能冲一把。

  “也好。”他瞥了眼身后那两个东张西望的娃,“省得你们俩,跟我当年似的,一进场就送菜,打击人心。”

  李蓁没听明白,仰起头:“送菜?”

  “没什么。”路远领着他们往巷子深处的客栈走,“走吧,先寻个地方住下,这几日睡踏实些,养足了精神,离开考还有些时间,我再带你们俩突击突击,把该记的、该练的,再过一遍,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第116章 分别 (5k字,更新晚了不好意思)

  金丹宗门的考核,今日午时开考。

  路远把两个娃送进考场后,自己在街对面寻了家茶馆,靠窗坐了,要壶茶慢慢等,这一等,就从晌午等到了傍晚,茶续了几道,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一层夕照的红,算算时辰,也快结束了。

  “小二,再来一壶夜来春!”

  出声的是邻桌一位老者,身无灵气,却一身富贵打扮,身边围着几个带刀的护院、伺候的佣人,应当是来自某个凡俗界的大家族,如果路远没记错的话,这已是他今儿点的第五壶茶了。

  这茶馆不大,坐着的,多是些跟路远一样陪考的长辈、师长,眼看考核将近尾声,茶馆里头,渐渐有些人沉不住气了,那老者便是一个,一壶接一壶地灌茶,也不见消停。

  路远倒还坐得住,慢条斯理地呷着茶,瞧着窗外那点晚景,一来,他对李蓁有几分信心;二来,焦躁也没卵用。

  眼见那老者一壶茶又见了底,招手还要再点,路远有些哭笑不得,便适时出声,“老先生,稍安勿躁,这考核马上就结束了,您再这么灌下去,怕是信儿还没等到,人先撑不住了,而且这茶水也不便宜呢,呵呵。”

  那老者一愣,转头见是邻桌一位仙长在说他,忙拱手赔笑,“让仙长见笑了,是老朽沉不住气。”

  “沉不住气,也是人之常情。”路远摆摆手,笑道,“头一回来此?”

  “嗯。”老者叹了口气,“说来不怕仙长笑话,我们这样的人家,世代都是凡人,几辈子,才好容易出了这么一个带灵根的,全族上下,都指着他了。”

  “理解。”路远点点头,“我年幼时也是从凡俗界当中走出来的。”

  这话一出,倒拉近了些。

  那老者捧着茶碗,又叹了口气,“仙长是过来人,我们这样的人家,在凡俗界里跺跺脚,地皮都得颤三颤,可到了修仙界,便算不得什么了,那孩子打小便娇贵,这一进去,我是真怕叫人欺负了去……”

  “受些气,是免不了的。”路远呷了口茶,慢悠悠道,“别说他一个凡俗来的,哪个新进门的弟子,不是从底下熬起?今儿替人跑腿,明儿叫人挤兑,咬咬牙,也就过来了。没事,时光会把他雕琢成他该有的样子的。”

  他顿了顿,“老先生真要担心,倒不在这上头。”

  “哦?”老者忙问,“那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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