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一身宽大的紫袍,身形枯瘦如柴,面容苍老,眼窝深陷,看模样竟是本该在道场炼器的九鼎上人。
叶秋崖知晓紫府修士的神通广大,眼前这一定不是九鼎上人的本体,应该也有着交流之效,当即上前几步,恭敬的行了一礼。
“晚辈叶秋崖,拜见九鼎上人。”
九鼎上人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你送的灵材,本座看过了,品相不错,虽非顶级,召你前来,便是要听听你有什么心愿。”
叶秋崖连忙说道:“晚辈只求一事,麻烦上人帮晚辈卜卦一次,找一件东西。”
“何物。”
“我天剑派长老的随身佩剑。”
叶秋崖解释道:“此剑乃是我天剑派一位紫府真人之物,数百年前失落在外,至今下落不明,晚辈来泽国之地数年,奉命四处寻访,只为能带着那柄剑回去复命,却始终未有收获,上人神通广大,若肯出手相助,晚辈感激不尽。”
九鼎上人沉默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笑意诡异而阴冷,与他的气质极不相称。
叶秋崖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还没来得及细想,眼前突然发生的一幕便让他混身僵住。
只见九鼎上人的面容开始消融,像是蜡像在火焰中融化。
皮肤、五官、皱纹,一切都在缓缓流淌、变形。
紫袍之下的枯瘦身躯渐渐鼓胀起来,骨骼咔咔作响,身形拔高了几分。
不过数息工夫,九鼎上人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道袍,袍上绣着血色的骷髅图案,周身缭绕着淡淡血雾。
“你不是九鼎上人?为何在此!”
叶秋崖骤然脸色大变,毫不犹豫的握紧腰间法剑,额前渗出了冷汗。
明明是九鼎上人唤自己前来,还有九鼎上人的弟子带路,可现在这阵仗,摆明了另有端倪。
这时叶秋崖才猛然发觉,先前那个带路的家伙早已不知去向。
他不再犹豫,直接御剑出鞘,剑光如电,直取那假扮九鼎上人的家伙的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倾注了他全部真元法力,在被飞剑袭中的瞬间,对方身体直接崩裂,化作一地血水。
“血煞派!”叶秋崖脸色骤变,认出了此人的来历。
“桀桀桀!”
血水重新凝聚成人,血煞派修士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声,尖细刺耳。
他上下打量着叶秋崖:“筑基境巅峰的剑修,根基扎实,气血旺盛,正适合我修炼血神功,为我化身吧。”
话音刚落,此人便化作无数血影,血影如同潮水般涌出,扑向叶秋崖。
叶秋崖飞快挥剑,斩碎血影,可却想不到这些血影极其难缠。
并且还有着压制真元的能力,不一会,便有血影缠住他的手脚,裹住他的身躯,钻入他的口鼻,欲要将其占据。
叶秋崖拼命挣扎,剑意爆发,将身上的血影震碎,但并未有丝毫作用,又有更多的血影填补上来,前赴后继。
他的面色凝重,这血煞派的血神功在修仙界也算得上是相当有名的,乃是瘟部道统的功法,极其歹毒诡谲。
纵使他已达剑意境界,也难以反抗。
叶秋崖顿生退意,就想着朝殿门方向逃去。
可就在这时,殿门忽有一道身影走入。
此人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穿着一身玄色道袍,周身气息浑厚,赫然也是筑基境巅峰修为。
他看到要逃跑的叶秋崖,二话不说直接出手,截下了叶秋崖的逃跑路线,与那名血煞派修士前后包夹,一同对付。
受到两名筑基修士的围攻,再加上这座大殿早有阵法布置,根本无法从内部毁破。
不过十余个回合,叶秋崖便陷入了劣势,被后来的那名筑基修士一掌击中后背,跌落在地。
“多谢!”
血煞派修士大喜,正要将叶秋崖的身体以血影吞噬,却不想那名修士直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严令呵斥道:
“住手。”
血煞派修士皱眉,转头看向他:“曾鹏风,你这是什么意思?”
“此人身份先前未曾查明,如今既然已知他是天剑派弟子,必有命牌存放在天剑派内,杀了他天剑派会有所察觉,我师尊交待,在他炼器成功之前,你们血煞派不可肆意妄为,不可给我师尊惹来麻烦,此人先关押起来,暂且留他性命。”
血煞派修士眼中闪过不悦之色,他冷哼一声,收回了那些血影。
“天剑派又如何?我血煞派还怕他天剑派不成。”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曾鹏风语气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时机,我师尊的正事尚未达成,不宜节外生枝,待法宝一成,整座中原城里的修士,你们血煞派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无人管你,但现在需要按照我师尊的规矩来。”
血煞派修士沉默片刻,只得点头:
“好,我便给九鼎上人面子,不过此人我是要定了,等九鼎上人事成后,不得再以任何理由阻拦我。”
曾鹏风没有接话,只是打出一道术法,没入叶秋崖体内。
本是斗法实力绝伦的叶秋崖顿感身体僵硬,一时间难以动弹。
曾鹏风将叶秋崖从地上拎起来,如同拎一只鸡,走到大殿内部,扭动了一根黄铜灯。
咔擦!
地面一块青砖挪开,竟露出了藏在地下的一条甬道,曾鹏风提着叶秋崖走入其中,很快就没了身影。
傀儡鼠缩在大殿角落,一动不动。
通过傀儡鼠的眼睛,孟地岳将这一切尽收眼中,他的手微微发抖,额头沁出细密冷汗。
九鼎上人与血煞派,当真是一伙的!
如此一来倒是不难从这二人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九鼎上人此次是以炼器祭典之名,召来各地的修士。
而血煞派则躲在暗中猎杀修士,修炼血神子化身,双方各取所需。
整个中原城,就是一个狼窝,而他已经困于其中。
孟地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骇,便要操控着傀儡鼠悄悄靠近那处地下暗道,好看看究竟通往何处。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来,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倒是胆子大,还不赶紧停手,要不然就要被发现了。”
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孟地岳心神猛然一颤,灵识赶紧从傀儡鼠体内收回。
——
待孟地岳将灵识收回,扭头望去,就见一个穿着短褐、面容黝黑的农夫此刻正站在自己身后,一脸微笑。
“老樊?”
孟地岳一愣:“你怎么在这?”
老樊压低声音道:“你应当感谢我,若非我及时提醒,你马上就要暴露了,到时少不得要被人给抓了去。”
孟地岳皱眉:“什么意思?”
老樊缓缓说道:“血煞派和九鼎上人的弟子,可不是吃素的,你一个练气修士,还想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藏着?”
孟地岳盯着老樊,眼神警惕:“你早就知道了?你究竟是什么人?”
老樊没有回答,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在孟地岳面前晃了晃。
这玉牌通体墨绿,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蜀’字,背面是一幅山水图,隐隐有灵光流转。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你没有恶意,甚至还可以帮衬你一二,眼下中原城暗中已经被不少紫府修士的关注,九鼎上人有些气运,又善于经营,在河洛之地经营数百年,积累了不少底蕴,他若炼成法宝,大把的人不愿意,只要你不找死,到时候就有活着离开中原城的机会。”
老樊笑道:“有没有兴趣与我做个交易,保证让你收获匪浅。”
孟地岳陷入沉默,过了许久才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可以直接告诉你这里面的勾当,血煞派想借九鼎上人的炼器祭典,猎杀修士,夺取他们的身体修炼血神子化身,九鼎上人则想要血煞派的镇派之宝,来炼制他那件灵器,我来找你,自然是另有目地,不过与你无关,只是需要你帮我个忙,事成之后,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你想我要做什么。”孟地岳皱眉问道。
“帮我一个忙。”老樊看着孟地岳:“我有一个小辈前些日子被血煞派的人抓去,应是被关押在了九鼎宫的地下,那地方我不好去,需要一个生面孔,以你的体魄,血煞派肯定不会放过,这枚令牌你拿着,待九鼎上人的弟子来召你过去,到时候在九鼎宫,你与血煞派修士亮出这枚令牌,便能保住一命,他们会将你关押到那个地方,届时你就帮我去找我家的小辈下落,带着她逃出了,我必保你安然无恙。”
孟地岳犹豫,他早已察觉到老樊此人的身份不简单,没想到连九鼎上人和血煞派都不被他给放在眼里。
眼下中原城绝对已经成了一个可进不可出的地方,他这个时候若是打算逃离中原城,必会引起血煞派的注意。
到时候在野外被血煞派的修士追杀,求生的希望将会变得更加渺茫。
“好,这忙我可以帮你,但我要离坎阴阳砂,你可有?”孟地岳抓过玉牌,面无表情的问道。
“没问题。”
——
半日后,孟地岳盘坐在道场上闭目调息,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阵呼喊。
“孟地岳,孟道友可在此地?”
孟地岳睁眼,起身望去,就见一名穿着青色道袍的青年修士正在人群中走动,不断出声发问。
“师尊有请,请孟道友随我前往九鼎宫。”
孟地岳心头一紧,果然被老樊给说中。
他当即起身,主动上前打招呼:“在下便是孟地岳,见过道友。”
“孟道友好运气,我家师尊唤你前去面见,跟我来吧。”
看着孟地岳与那名弟子离开,四周修士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穿过几条走廊,越过几处院落,孟地岳看着此人将自己也给带到了叶秋崖出事的那座大殿。
那九鼎上人的弟子在大殿门前停下,侧身让开:“孟道友,请。”
孟地岳迈步走入大殿,殿中,那个面容阴鸷的血煞派修士正坐在蒲团上,一双血红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你就是孟地岳?”血煞派修士开口,声音尖细。
“正是,九鼎上人何在。”
血煞派修士先前没有得到叶秋崖,此刻早已按耐不住,化作一团血雾逼近到孟地岳身前,就要将其整个人笼罩,炼化为血神子。
孟地岳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举起。
玉牌通体墨绿,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蜀’字,正是老樊给他的那枚。
“你要对我动手?可有想过我背后的势力。”孟地岳冷笑。
血煞派修士僵在半空中,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笑意瞬间凝固,难以置信道:
“蜀孟仙朝?”
他的声音都变了,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震惊。
盯着那枚玉牌,又抬头看着孟地岳,目光在二者之间来回游移,一时间不敢再造次。
“你是……孟氏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