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地岳没有回答,只是将玉牌收回怀中,静静的看着他:“九鼎上人在何处。”
大殿寂静,血煞派修士重新化作人形,双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却是在有如该如何处置孟地岳。
他眼中闪过不甘与忌惮,最为化作一声长叹。
眼下这个节骨眼上,绝不可杀害大族子弟,以免引来背后的大人物,坏了九鼎上人的好事。
“罢了。”
此人随手一挥,便控制住了孟地岳的身体,使得他难以动弹。
当即抓起孟地岳的身体,朝着大殿的地下暗道走去。
甬道下,乃是一条深入地底的石阶,沿着石阶一路前进,便是一层层用铁栅隔开的牢房。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偶尔有水滴从天花板渗下,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此时牢房中早已关押了不少修士,他们修为参差不齐,有胎息境,有练气境,甚至还有几个筑基境修士。
所有人看到血煞派修士出现,神情都是无比愤怒。
“血煞派的狗东西,待我出去,一定要禀报家中老祖。”
“放我出去!”
孟地岳被丢进一间空牢房,铁门哐当一声关上,便有阵法生效,笼罩了整间牢房。
待血煞派修士离开,孟地岳才站起身来,走到门边观察起了外边的情况。
在他对面的那间牢房中,正盘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锦袍,袍子满是血迹和污渍,头发散乱,面色惨白。
孟地岳一愣,赶忙低声道:“梁道友!你怎么在这!”
那人睁开双眼,当看清对面牢房里关押的是孟地岳时,先是一怔,随即不禁苦笑一声。
“孟前辈,你也被抓进来了。”
“你怎会沦落至此,你的那四位护法力士呢?”孟地岳问道。
梁飞羽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昨夜逃出去的时候,都被血煞派的修士杀了,他们实力不凡,我们不是对手,也就是我梁家的族人身上都有命牌,一旦身死,命牌便会碎裂,使得家中立刻知晓,血煞派不敢杀我,只能把我先关在此地。”
孟地岳点了点头,紫府仙族的子弟,身上多半都有给家族报信的手段。
血煞派的人敢杀散修,敢杀中小家族的修士,却不敢轻易对紫府仙族的子弟下死手。
要不然杀了梁飞羽,北洛梁家必会追查,届时梁家老祖若是前来,九鼎上人的炼器计划便会受到耽搁.
所以他们只能将梁飞羽先关起来,等九鼎上人的法宝炼成后再作处置,可见这帮人还是十分谨慎的。
第393章 法宝‘断古印’
整个九鼎宫地底,早已如同蚁巢一般,被开凿出了大量用于囚禁修士的牢房。
每一间牢房都专门布有阵法,可使得关在其中的修士无法调动真元法力,更别提有机会逃脱。
孟地岳透过门缝打探着外边的环境,脑海中回想起了老樊先前跟自己的交待。
想要在这么多的牢房里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
“孟前辈,你是如何存活下来的?”梁飞羽蹲坐在门边,小声问道。
“全凭几分侥幸,当时我们分散后,身后并无筑基境的血煞派修士对我追杀,只有几个练气修士不足为虑,尽数被我斩杀,我寻了个地方躲过一夜,这才保住一命。”孟地岳回应道。
梁飞羽含恨说道:“血煞派与中原城的这帮家伙,实在是胆大包天,竟敢以炼器祭典作为诱饵,实则是为了替血煞派做事,若我有机会逃出去,定要告知家中老祖。”
自己一下子损失四位筑基境的护法力士,纵使这四人的修为算不得顶尖,可全部殒落,对于北洛梁家而言,也是十分惨重的代价。
“不要着急,会有机会的。”孟地岳语气平静的安慰道。
他一身实力都在体魄力气上,哪怕被困,无法调动真元法力,对他的影响也不是很大。
只要找到合适的机会,孟地岳便可破牢逃出。
——
中原城,道场。
九鼎上人盘坐在高台上,神识全神贯注的操控着炉中烈火,脸色凝重。
炼器炉中,一枚大印正在铮铮发亮。
九鼎上人在河洛之地,他的过往可谓是无人不知,作为一名散修出身,能够成就紫府,自立一方,不知是多少底层散修的目标与榜样。
可鲜少有人知晓,九鼎上人曾是泽国之地人士,在突破筑基后,这才来到了河洛之地闯荡。
从踏上仙途时,九鼎上人就深感自己受强运加身,不管有所作为,最后皆能有所获。
坠崖拾得功法,游历遇到灵植那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起初九鼎上人只觉是自己福泽运厚,可在成为筑基修士后,他便逐渐感觉到这背后的不对劲之处。
他修炼的这一路上太过于顺利,以至于轻而易举的就达到了寻常修士难以达到的高度。
反应过来的九鼎上人顿感后怕,隐隐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一般,身上有无形且看不到的线在运转。
他游历四方,结识了不少精于卜算之术的修士,增涨阅历与见识,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命数可能是被人给暗中掌控了。
若不能设法摆脱,日后生死尽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想自己作为紫府修士,却也是他人一手培养起来,不知要作为何用的傀儡,九鼎上人每时每刻都感到后背发凉。
突破紫府的那一日起,他就一直在暗中蓄谋着该如何打破自己的命数。
眼下炉中正炼制着的这件灵器,便是他的依仗。
他曾从一册古卷中听闻,修士若得到法宝,在将其炼化之后,可将其纳入丹田,以法力蕴养。
可想要将灵器炼为法宝,代价极大,其中就需要几样五阶灵材加持。
正是为了这五阶灵材,九鼎上人才会选择暗中与血煞派合作,专门举办一场炼器祭典。
以紫府真人的承诺作为诱饵,将大量的修士给吸引过来,好给血煞派修士修炼血神子化身。
此举一旦暴露,虽会让自己的名声从此遗臭万年,并且成为人人喊打的魔道,但九鼎上人也不在意了。
只要自己能够活着,哪管他洪水滔天。
观测到炉中那枚大印越发凝实,隐有成型契机,九鼎上人心神一喜。
就在今日!
道场上空,天象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气息泄露的瞬间,便被一层浓重的铅云笼罩。
云层翻涌如沸,狂风呼啸,整座中原城都在颤抖,正是天地对法宝现世的回应。
五阶法宝,已有了改变一方天地的威能。
九鼎上人双手虚按炼器炉,炉身的火龙已经停止了游动,炉口处,一道光芒缓缓升起。
那是一方大印。
印呈四方,通体金红,边缘处有暗金色的纹路流转。
“断古印,终于成了。”
九鼎上人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握住那方印。
就在他握住印的瞬间,一道光芒从印中射出,直冲云霄。
九鼎上人毫不犹豫,直接将印举起,对准自己的眉心盖了下去。
印面光芒大盛,只见九鼎上人的身上,露出了一缕白发,这白发从太虚中探出,扎根于九鼎上人的身上。
若无这断古印显化,就算是紫府修士都察觉不到存在。
白发在光芒中缓缓消融,化作一道细线,缠绕在印上,随即隐入印中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九鼎上人就感到自己的身上,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剥离了。
那是他的命数,他这一生不属于他的气运、因果、机缘,在这一刻尽数被封入了断古印中,再无瓜葛。
他的面容变得更加苍老,身形更加枯瘦,仿佛一瞬间老了百年。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解脱的光芒,一种终于卸下重负的轻松。
封印命数,便是斩断因果。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谁的棋子,可不再受人的摆布,真正自由了。
当命数被断古印去掉的瞬间,九鼎上人没有一丝犹豫,直接遁入太虚便走。
断古印并非是善于斗法的法宝,可在隐匿命数的方面,却是一等一的有效。
有了此物,便不怕背后那人能将其找到。
至于这中原城的上百年基业,反正也带不走,所幸就弃了。
道场上,数万修士茫然的望着九鼎上人在炼器大成后,那道远去的遁光,不知所措。
而在暗处,一直都在观望的紫府真人,此刻终于动了。
一道、两道、三道……大量的紫府真人进入太虚,朝着九鼎上人逃离的方向追去。
他们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九鼎上人封印命数后实力大减,正是夺法宝的最佳时机。
没有哪个修士能够抗拒住一件法宝的诱惑。
……
九鼎宫地下。
当得知外边传来的消息,躲在地下的血煞派弟子们顿时就再按捺不住。
九鼎上人逃离,中原城再无人可压着他们,这地牢里关押的修士便是可任人宰割的耗材,用以他们修炼。
“九鼎上人已经逃了,我们动手,再无需顾虑,也不必忍了。”
一名名血煞派弟子狰狞大笑。
有人抬手一挥,身体消散,法袍内便涌出无数血影。
那些血影嘶鸣着扑向牢房,钻入铁栅,缠住那些被关押的修士。
惨叫声此起彼伏,血影贪婪的吞噬着他们的气血和法力,每吞噬一分,便凝实一分,红光更盛。
“时间不多,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看着血煞派修士纷纷动手,察觉到动静的孟地岳站在铁栅上,看着外边发生的一切,双手握紧。
“九鼎上人逃了?这帮血煞派修士再无顾虑,看来我必须动手了。”
孟地岳心道,当即撕碎牢门,侧身钻出,大步走到对面牢房,如法炮制,将关押梁飞羽的牢房,也给凭蛮力破开。
梁飞羽盘坐在墙角,看着孟地岳,眼中满是惊愕。
“不要发愣,此地不宜久留,你快走。”孟地岳低声喝道。
“孟前辈,那你呢?”梁飞羽赶忙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