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尽数收回,迎入龙族祖地温养,不但可借其大罗真血淬炼后辈血脉,甚至还能祭炼成一尊守护龙宫的大罗神将。
可这念头才刚一起,白龙王便忽地心头一寒。
他想起了不久前那位端坐青玉云辇之上的西昆仑之主。
西王母立于东海之上,那清冷彻骨的警告之言,至今仍在他耳边回响。
如今,西王母更是亲率西昆仑仪仗,已入东海深处,正去清算紫府洲与东王公之间的万载因果。
准圣一怒,流血漂橹。
在这等节骨眼上,他若还敢为了这一具龙尸,与西昆仑嫡传弟子生出龃龉,一旦惹得那位女仙之首真正动怒,东海龙宫只怕真要大祸临头。
想到这里,白龙王额角都渗出了一层冷汗,立时将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贪念强行压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郑重自主位上起身,快步迎上前来。
“星君高义!归还龙角之恩,我东海龙宫上下,铭记于心!”
白龙王神色肃然,亲自动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对苍青龙角收入一尊雕着九龙捧圣纹的白金玉盘之中。
随后,他转过身,朝侍立一旁的龙女沉声吩咐:
“还不快将玉匣呈给星君!”
几名清丽龙女赶忙上前,低眉顺眼地将那三只盛放海眼玄铁、九幽重水、四海水脉图卷与《五湖四海镇水神纹》的白玉匣,恭恭敬敬送到玄曜身前。
玄曜神识一扫,确认匣中之物气机纯正,并无异样,当即微微一笑,大袖一拂,将三只玉匣尽数收入袖中。
“因果两清,龙王不必客气。”玄曜温声说道。
随着龙角归还,玉匣易手,殿中原本还有些紧绷的气氛,终于彻底缓和下来。
白龙王收回大罗青龙双角之后,脸上也多了几分真切笑意,重新请玄曜入座,又亲自端起万载寒冰玉杯。
“星君,今日得见西昆仑高足,实乃我东海之幸。
我龙宫虽因龙汉旧劫,气运衰败,不复当年称雄洪荒之盛景,但在这东海之中,终究还有几分薄面。”
白龙王呵呵一笑,又抬手指向正殿两侧一直静坐不语的数道身影,开始为玄曜引荐。
“星君请看,这位乃是我龙宫的蚌母长老。”
玄曜顺着白龙王所指望去,只见左侧首位上,端坐着一名身披五彩霓裳、容貌雍容的妇人。
那妇人见玄曜望来,微微欠身行礼,周身隐隐有太乙金仙后期的磅礴气机流转,脑后更有淡淡明珠毫光映照,显然是一尊修行无数元会的东海大能。
“见过星君。”蚌母声音温婉,如珠落玉盘。
玄曜不敢怠慢,当即拱手还礼:“见过蚌母道友。”
白龙王又指向另一侧。
那是一位身着玄色道袍、身形略显佝偻的老者。
老者手持枯木拐杖,双眸深邃如渊,仿佛能洞彻人心。
“这位乃是我龙宫龟相,执掌龙宫内务与诸般阵法推演。”
那老龟相朝玄曜微微稽首,看似老态龙钟,可玄曜凭借紫府法眼,却能清楚看出其体内蛰伏着一股极为厚重的戊土法则气机,沉凝如大地深渊。
单看这份章法气度,便丝毫不逊于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位太乙后期强者。
接着,白龙王又陆续引荐了殿内的鲛人族大长老,以及数名龙气升腾、眉眼间自带傲意的真龙太乙。
玄曜一一含笑见礼,举止从容,既不失西昆仑嫡传的清贵,又自有妖庭北天星君的沉稳气度。
一番引荐下来,玄曜心中也不免暗暗吃惊。
这东海龙宫,虽在龙汉初劫之后气运衰退,不得不退守深海。
甚至在洪荒诸多大能口中,渐渐成了软弱可欺的代名词。
可今日一见,单是这正殿两侧落座的太乙金仙,便足有十数尊。
其中如龟相、蚌母这等太乙后期,乃至更进一步的存在,也并不在少数。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上古霸族的底蕴,果然不可小觑。”
玄曜心中暗忖。
不过,这也正合他的心意。
龙族底蕴越深,他今日结下的这份善缘,来日能起到的作用便越大。
一时间,水晶大殿之内推杯换盏,仙乐和鸣,宾主尽欢,倒真有几分和乐融融之象。
第164章 青龙赌斗
白龙王端坐主位,频频举杯,言辞之间客气已极。
“星君此番高义,归还我族大罗龙角,实不愧是西昆仑高徒,气度非凡。本王代东海龙宫,再敬星君一杯。”
白龙王呵呵一笑,将杯中仙酿一饮而尽。
他口口声声不离“西昆仑高徒”“北天星君”,这般态度,比起先前在海面之上,何止温和了百倍。
玄曜坐于案后,神色自若,也举杯相迎,举止之间滴水不漏。
他心中清楚,这老龙王如此放低姿态,无非是忌惮自家师尊西王母的威势,顺带也想拉拢他这位新晋北天星君。
然而,白龙王这般作态,落在殿内部分龙族高层眼中,却难免有些刺眼。
龙族虽已势弱,退守深海,可骨子里的傲气终究未曾彻底磨灭。
尤其殿中那些年轻一辈的真龙,见自家龙王对一个太乙中期的后天黑虎如此礼遇,心中早已暗生不忿。
其中,右侧席位上一尊真龙,面色阴沉,几乎要滴出水来。
此人名为青沧,乃是青龙一脉的太乙后期真龙。
他死死盯着玄曜,胸中怒火翻腾。
要知道,先前陨落的那具大罗青龙,正是他们青龙一脉的老祖。
如今老祖尸身被这黑虎取走大半,龙珠、龙血、龙骨尽落其手,只归还了一对龙角。
偏偏自家龙王不仅不曾治罪,反而还要拿出龙宫重宝与其交易,更在正殿设宴,处处赔笑。
在青沧看来,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不过是仗着西王母的名头,狐假虎威罢了。
若无西昆仑庇护,区区一头后天黑虎,也配在我龙宫大殿之上耀武扬威?”
青沧心中暗咬牙关,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他虽满腹不忿,却也并非无脑之辈。
他心知玄曜背后站着西王母,方才白龙王在海面上又刚受过敲打,龙宫断然不敢明面上以势压人。
若他此时直接发难,非但讨不到便宜,反而会惹怒龙王,甚至给龙宫招来祸端。
“明着动手自然不行。可若只是同辈之间印证道行,便是西王母娘娘在此,怕也说不出什么来。
只要不伤他性命,在这大殿之上压一压他的气焰,多少也能替我龙族青龙一脉找回几分颜面。”
青沧心中盘算已定,便不再迟疑。
酒过数巡,殿内气氛正酣。
青沧忽然长身而起,避开白龙王的目光,径直走到大殿中央。
他朝玄曜拱手一礼,面上挤出一丝生硬笑意,高声道:
“早闻西昆仑道法玄妙,冠绝洪荒。
玄曜星君又是西王母娘娘亲传,跟脚非凡,声名赫赫。”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目光灼灼,直视玄曜。
“在下青龙一脉后辈青沧,心中对西昆仑道法仰慕已久。
今日难得星君大驾光临,在下不才,愿与星君印证一番道行,也好让殿内诸位同道开开眼界,见识见识西昆仑嫡传的无上手段。不知星君可愿赐教?”
此言一出,原本热闹的大殿顿时一静。
仙乐虽未停歇,可案几两旁的龙族强者,却纷纷放下了杯盏。
众人皆是修行无数元会的老怪,哪里听不出青沧话中的锋芒。
什么仰慕道法,什么印证道行,说到底,不过是看着龙王低头,心中不服,想借同辈切磋的名头,替龙族找回几分脸面罢了。
一时间,满殿目光齐齐落在玄曜身上。
白龙王眉头一皱,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本欲开口呵斥。
毕竟玄曜身份特殊,若真在龙宫出了什么差错,他根本无法向西王母交代。
可话到嘴边,白龙王却又微微一顿。
他转念一想,龙族今日的确丢了不小颜面。
若青沧真能在这大殿之上,以太乙后期的修为压一压这黑虎的锐气,只要不伤其性命,西王母也挑不出什么不是。
如此一来,既能让这黑虎知道龙族不可轻侮,也能让龙宫在接下来的来往中多几分余地。
念及此处,白龙王终究没有立刻开口,只沉着脸坐在主位上,静观其变。
玄曜端坐案后,神色平静如水。
他端起万载寒冰玉杯,轻轻抿了一口仙酿,哪里看不出青沧那点心思。
“太乙后期,青龙一脉……”
玄曜心中冷笑一声。
他如今虽只是太乙中期,可根脚早已逆反先天,体内五气朝元,更有数件重宝傍身。
莫说一个根基寻常的龙族太乙后期,便是先前紫府州的太乙仙官景明子,不也险些被他一鞭抽死?
这青沧想拿他当软柿子捏,替龙族挣回面子,实在是打错了算盘。
不过,玄曜并未动怒,反而淡淡一笑,将酒杯轻轻放下。
“青沧道友客气了。贫道不过承蒙师尊厚爱,得了几分虚名,哪里谈得上什么手段通天。”
说罢,他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迈步走到殿中。
玄曜看着青沧,不紧不慢道:
“道友既有此雅兴,要与贫道印证道法,贫道自无不可。只是,这般空口斗法,未免少了几分意思。”
青沧闻言,心头没来由地一跳,隐隐生出一丝不祥之感。
还未等他开口,便见玄曜大袖一拂。
嗡——
一声清越铃音,陡然在正殿之内响彻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