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玄曜调动体内最精纯的福德清气。
清气如云似雾,层层叠叠包裹而上,化作第三重封印,将那片虚空彻底遮掩。
三重封镇之下,那根紫金龙头拐杖的气息终于被彻底隔绝,再也泄不出半分。
玄曜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不敢将龙头拐杖移出体外,生怕此宝一旦脱离元神,立刻便会引动天机,招来大能窥探。
眼下,他也只能将其封在灵台最深处,只留一缕极微弱的元神之念,在封印之外缓缓观照。
“此物,在贫道证得大罗之前,轻易不能炼化分毫。”
玄曜在心中暗暗定下决断。
将龙头拐杖接连封镇三重,玄曜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修的是福德御煞之道,最知祸福相依。
天地间的机缘,从来不是白来的。每一分造化背后,都早有因果账目。
此番东海之行,他所得实在太大。
极品后天灵宝白玉洞天宝辇,大罗青龙尸身,龙族镇水传承,借参一元会的极品先天灵宝水灵珠……
单凭这些,便是足矣让大罗金仙,乃至准圣大能生出觊觎之心。
如今又误打误撞,将这根象征男仙之首的龙头拐杖收入手中。
机缘越大,因果越深。
若不趁早抽身,日后必会被洪荒大势卷住,反受其害。
尤其这龙头拐杖,牵连着道祖敕封,也牵连着紫府仙庭覆灭的大因果。
上面沾染的,不只是东王公这位准圣大能的陨落之怨,还有无数紫府男仙残存的气运。
若叫妖庭或西昆仑之外的其他大能察觉此宝落在他手中,麻烦必然接踵而至。
一个不好,便是杀身之祸。
“藏拙,必须藏拙。在未有足够实力之前,此物绝不可现世。”
玄曜定下主意,转头看向水泽边的老蛟与灵霄。
“你二人便在洞天中安心养息,不必急着外出。”
玄曜温声道:“老蛟,你初得大罗龙珠,龙气未稳,正是脱胎换骨的关口。
此时若出去,泄了真龙气机,难免招来东海龙族,或是妖庭中人的注意。
你便在此镇守水泽,待突破太乙之后,再作计较。”
老蛟连忙伏地叩首,巨大的龙首贴在白玉地面上,恭声道:“老奴谨遵大老爷法旨,定不负大老爷栽培之恩!”
紧接着玄曜同样吩咐灵霄便留在洞天之中,而灵霄盈盈下拜,自是不敢反驳。
她方才大鹏血脉初显,本就该静心打磨,自不会贪图外界热闹。
安排妥当后,玄曜不再迟疑。
他心念一动,将白玉洞天宝辇化作一抹流光,收入袖中。
随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极淡幽影,借海眼深处紊乱的水脉气机遮掩,悄无声息地遁了出去。
出了海眼,玄曜破水而出,立于半空。
放眼望去,他心头微微一凛。
七万年过去,外间东海,早已不是旧日模样。
极东紫府洲的方向,那道曾冲霄而起、象征万仙来朝的浩荡紫气,已然消散得干干净净。
天际尽头,只余大片暗红血云压在海面之上。
偶尔有几缕破碎仙光自血云间闪过,像是大战之后残留下来的最后一点余辉,无声诉说着那一役的惨烈。
昔日东海之上,三十六仙岛星罗棋布,何等气象。
如今大半沉入海底,只剩几座残岩露出海面,任凭浪涛拍打。
那座号称坚不可摧、曾拦住妖庭大军数万年的万仙大阵,也早已崩毁,连阵基残痕都寻不到了。
海天之间,倒是多出了一面面迎风招展的妖庭星斗大旗。
诸多妖神、妖将驾着滚滚妖云,在海面来回巡游。
他们一边收拢战后余利,一边搜刮残存灵脉,挖掘海底矿藏,又四处追捕那些侥幸逃走的紫府残修。
海风之中,至今还能闻到淡淡血腥气,夹着挥之不去的怨煞。
玄曜立在云端,并未现身。
他更没有去和妖庭修士照面,也未仗着北天星君的身份,再去搜刮那些沉没仙岛。
以他如今的状态,新凝肉身尚弱,连全盛时的三成都不及。
元神深处又封着龙头拐杖这等要命之物。
这时候,最忌起争斗,更忌惹人注意。
他默默运转西昆仑敛息秘法,将自身气机压到最低。连太乙金仙的威压都尽数收束,整个人仿佛化作一缕寻常海风,悄然穿行于云海之间,径直往西而去。
一路上,他偶尔也会遇见一些被妖族追杀、仓皇逃窜的东海散修。
玄曜隐于暗处,听着这些散修惊惶议论,渐渐拼凑出了这七万年来洪荒局势的变化。
“快走!妖庭的计蒙大圣又在搜山检海了,凡是沾了紫府洲气机的,一概杀无赦!”
“唉,想当年东王公何等威风,男仙之首,统御东海。
谁能想到,七万年前那一战,竟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紫府洲没了,万仙阵也破了,咱们这些散修,哪里还有活路!”
“如今这洪荒,天上是妖庭的天下,地下是巫族的地盘。
还是赶紧往西边去吧,听说西昆仑那位娘娘慈悲,或许还能给条生路……”
从这些只言片语中,玄曜终于确认了外间局势。
东王公,的确已经陨落。
紫府洲仙庭,也已被妖庭连根拔起,彻底覆灭。
经此一役,妖庭吞下东海大半底蕴与气运,势力暴涨,如日中天。
帝俊与太一的威名,也越发震慑洪荒。
自此以后,洪荒格局再无仙庭与妖庭并立之势。
天地之间,只剩盘踞不周山、执掌大地的巫族,与统御三十三天、掌周天星空的妖族,彼此对峙,摩擦日增。
玄曜默默听着,神色始终平静,没有插手任何纷争。
这场东海大劫,他已经取了该取之利,也担了该担之险。
如今最要紧的,不是留在东海争那些残羹冷炙。
而是尽快回到青黑山。
只有回到自己的道场,他才能安心消化这七万年来的所得,重塑肉身,彻底封存龙头拐杖。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弄明白,这七万年间,西昆仑与青黑山究竟发生了什么。
玄曜驾起遁光,一路往西昆仑而去。
七万年沉睡,对那些闭关悟道的洪荒大能来说,或许不过大梦一场。
可对青黑山而言,却足以生出无数变化。
玄曜心中暗自盘算,思绪纷乱。
当年他离开青黑山,前往东海,本以为最多数千年便能归返。
谁能想到,竟中了东王公临死一剑,肉身尽毁,元神沉眠海眼七万载。
如今想来,青黑山上下,多半早已认定自己遭了大劫,身死道消。
“炎元子性情沉稳,又得赤铜火葫和赤霞流火旗护身,阵法造诣也高。若无大变,内山道场多半还能稳得住。”
玄曜微微蹙眉,心里最先挂念的,便是门下大弟子。
“金鹏子当年被大羿重创,虽被我治好,但心结未解。他天性桀骜,又身负阴阳本源。
这七万年来,不知是否已破开心障。
若他一时冲动,跑去找巫族报仇,那才是真正麻烦。”
“还有灵熊子,他资质虽差了些,胜在心性坚韧。
青崖、元果两个童子,可还守着药圃?白狐一族的老族长,可还压得住山中精怪?”
“外山那么多散修,没了贫道坐镇,他们还能不能守规矩?
会不会有人鸠占鹊巢,坏了我青黑山的清净?”
玄曜越想,心中牵挂越重,竟生出几分罕见焦躁。
青黑山是他一手经营起来的基业,倾注了不知多少心血。
从昔年的荒山野岭,到如今的玄门福地,山中草木,都有几分情分。
若因自己失踪而分崩离析,那才是真正憾事。
更叫他担忧的,还是师尊西王母的态度。
当年西王母亲临东海,逼退白龙王,又去清算东王公。
东王公临死前那一剑,动静何等之大,几乎撕裂东海虚空。
师尊不可能毫无察觉。
若她曾经搜寻过自己的下落,却终究一无所获,那么这七万年来,西昆仑对自己这一脉,又会是何等态度?
是仍旧庇护,还是任其自生自灭?
大师姐九天玄女、素女师姐,又是否曾照拂过青黑山?
想到这里,玄曜心中不免更急了几分,只恨不得立刻赶回去,看个分明。
但急归急,他却并未乱了章法。
他很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
新生肉身尚弱,经不起大动干戈。若真遇上强敌,单凭元神法力,极易吃亏。
更不用说,龙头拐杖正封在元神深处。一旦气机外泄,引来大能窥探,便是灭顶之灾。
因此,这一路上,玄曜始终收敛得极紧。
他不显露妖庭北天星君的星图法袍,也不放出灵霄这等惹眼的金仙大妖代步。
只穿一袭寻常青袍,以最普通的玄门遁光,穿行于云海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