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失而复得的安稳,便是太乙金仙,也难免心生波澜。
玄曜收敛思绪,眼底精光一闪,对灵熊子吩咐道:
“去,敲响迎仙金钟。”
灵熊子哪敢怠慢,当即运起法力,从一旁钟架上取下玉槌,朝着洞外那口铜黄大钟重重敲下。
“铛——!”
“铛——!”
“铛——!”
三声钟鸣,悠长洪亮,透着难掩的喜意,不仅震开了青黑山上空的阵法迷雾,也顺着群山远远传荡开去。
青黑山内外,顿时轰然一震。
金钟既响,大老爷亲降。
最先赶来的,是一道自阵法枢纽深处遁出的水火灵光。
光华一敛,现出一名红发披肩、额生道纹的稳重青年,正是大弟子炎元子。
炎元子快步奔至青玄洞外,待看清那端坐石台、面带笑意的墨袍青年时,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如遭定身,怔在原地。
七万年来压在肩头的重担防备与忧虑,在这一眼之间,仿佛尽数崩散。
那一向稳如泰山的大弟子,眼眶瞬间便红了。
他快步上前,双膝重重跪地,结结实实磕了一个长头,声音哽咽,却也透着一股终于落下的安稳:
“弟子炎元,恭迎老师归山!老师千秋万劫!”
几乎就在前后脚的工夫。
天际一道撕裂长空的暗金遁光,裹着风雷之声极速落下,将半山灵树吹得东倒西歪。
二弟子金鹏子身披黑白羽衣,满脸杀气而来。
他原本听见钟响,还以为有大敌闯入腹地,谁知一眼望去,却正见主位之上的师尊。
金鹏子那张素来桀骜冷硬的脸,在见到玄曜的刹那,周身杀气顿时散了个干净。
他走到炎元子身旁,一言不发,直接双膝着地,低头拜倒,重重磕首。
随后,钟声传开,山中门下也纷纷赶来。
两道青气掠来,负责照料灵药的青衣童子青崖与赤发童子元果齐齐赶到,跪在台阶之下。
白狐族长身着白衣,领着几位化形女狐长老步入小院。
炎渊遗族那位面容沧桑的族长炎衡,也拄着拐杖,跌跌撞撞赶了过来。
除此之外,山中那些在外理事的执事、管事修士,也都如潮水般涌到青玄洞前,齐齐行下大礼。
一时间,整座青玄洞内外,俱是喜意蒸腾。
那压在青黑山众人心头整整七万年的阴霾,也随着玄曜平安归来,终于彻底散去。
玄曜目光温和,扫过台阶下乌压压的人群,大袖轻拂,一道醇厚福德清气如清风拂境,将众人平稳托起。
“都起来吧。”
玄曜并未在众人面前细说东海遭劫、东王公袭杀、海眼沉睡等事。那其中毕竟牵扯太多,不宜轻言。
他神色如常,语气平稳:
“贫道昔年在东海,的确遭了一场劫数,被困险地数万年。所幸命不该绝,终究还是脱身归来了。
尔等也不必多想。祸福相依,如今贫道道基无碍,反倒另有所得,此后不必再为此日夜悬心。”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看向自家大老爷。
只见玄曜周身气机平和清正,元神之光尽数内敛,整个人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不露锋芒。
比起七万年前那股镇压八方的玄煞之气,如今这重凝之身,表面看去似乎单薄了几分。
可炎元子与金鹏子毕竟道行不浅,一眼便看出了师尊身上那股返璞归真、浑然天成的意味。
这哪里像是遭难归来,分明是因祸得福,道行又进了一层。
众人本也不蠢,见状自是彻底放下心来,个个面露喜色。
安抚过众人之后,玄曜方才命其余闲杂人等退去。
洞府之中,只留几位亲传与各族首脑。
玄曜随即开始细细考问炎元子,这些年来山中的防务与诸般章程。
炎元子不敢怠慢,当即上前回话,言辞分明,条理不乱。
“回禀老师。这七万年来,徒儿定下规矩。凡投奔外山之修士,皆要严查根脚,造册入簿。
开辟出的六万亩灵田,依品阶分配,立下赋税上缴之制。
对山中散修,也定下约法三章,不许私斗滋事。”
“天罡与五行两重大阵,徒儿分作三十六班轮值看护,不敢有片刻松懈。
另又在山顶供奉素女师伯降下的符诏,日夜焚香礼拜,不敢怠忽。”
玄曜听罢,连连点头,心中越发欣慰。
青黑山能在自己失踪七万年的情形下,还维持如此井井有条的局面,全赖炎元子这一套严密规制在背后撑着。
“善。大善。”
玄曜并不吝惜赞许,当众开口道:
“你能稳住基业,临危不乱,当居首功。”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束手侍立的金鹏子,面上露出几分温和:
“你能以力震退群邪,不惧艰险,巡守山门多年,同样有功。”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还在那边咧嘴傻乐的灵熊子身上,不由笑骂一句:
“还有你这憨货,凭着一股死力,硬生生修到玄仙之境,又七万年如一日看守外门。勤勉坚韧,倒也没白费贫道当年收你入门。”
玄曜这几番点评一出,字字落地,也算将众人这七万年来的辛劳苦功,尽数认了下来。
对炎元子等人而言,玄曜这一番话,已不只是平安归来那么简单。
更是替所有人真正定下了心。
这青黑山的主心骨,终究还是回来了。
眼见众人神色彻底安稳下来,玄曜这才慢条斯理理了理袍袖,目光扫过案前众人。
“好了。既已把事情说明白,尔等便先去更衣沐浴,各归洞府,静心歇息几个时辰。”
“稍后,再都来青玄洞中。贫道另开一场闭门归山小会。”
说到这里,他目光微转,淡淡一笑:
“你们守山多年,功过既已定下,贫道这一趟东海,也不能空手而归。
待会儿自会把途中得来的一些机缘,分赐尔等。”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震,齐声领命,随即躬身退下,各自回府准备不提。
第171章 讲道破境
几个时辰后,青玄洞内灯火通明,清气氤氲。
玄曜高坐白玉云床之上,面容沉静,不怒自威,脑后隐有一轮太极道光缓缓流转。
台阶之下,大弟子炎元子、二弟子金鹏子、记名弟子灵熊子,以及童子青崖、元果,白狐族长,炎渊族长炎衡等人,依着位次,恭恭敬敬束手侍立。
玄曜目光扫过众人,缓声开口:“贫道失踪这七万载,青黑山能有今日安稳,全赖尔等尽心竭力。
贫道修福德,却也讲究赏罚分明。今日赐宝,不是叫尔等逞强斗狠,而是借此梳理我青黑山一脉的道统根基。”
说罢,他大袖一挥,云床之前的虚空中,顿时浮现出数件灵光四溢的宝物。
“灵熊,你且上前。”
玄曜第一个唤的,竟是位次最末的记名弟子。
灵熊子浑身一震,那张黑毛大脸上满是惶恐,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云床前。
玄曜屈指一弹,一枚方方正正、散发厚重土黄灵光的金印,缓缓落到灵熊子面前。
“这枚撼山金印,乃是贫道自东海一处上古宝库中所得,为下品先天灵宝。
此印厚重沉凝,内蕴山岳地脉之气,祭出时可镇压一方水土,收回时也能凝练肉身气血。”
玄曜看着他,语气沉稳:“你这夯货,根脚不及两位师兄,悟性也差了些。但你胜在心性踏实,肯下苦功。
你走的是守拙厚重的路子,这件宝物正合你的路数。
日后好生祭炼,用它夯实肉身根基,也算为你将来冲击金仙先打个底子。”
灵熊子听得眼圈发红,双手捧过那枚撼山金印,只觉重逾千钧。他一头磕在地上,哽咽得连话都说不囫囵:“弟子……弟子多谢大老爷天恩!弟子就是死,也替大老爷守好外山大门!”
玄曜点了点头,示意他退下。
“炎元,你上前来。”
炎元子稳步上前,撩起道袍,端正跪下。
玄曜抬手,一件流转赤蓝双色、水火灵丝交织的华美法袍,落入炎元子手中。
“此乃阴阳法袍,上品后天灵宝。
以东海深处的太阴水蚕丝与太阳火烈羽,再辅以阴阳宝纹炼成。穿在身上,太乙之下,法术难伤。”
玄曜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你这七万载守山,将天罡生煞大阵与小五行阵彻底交融,补全了水火相济之理,此为首功。
这件法袍,不但能护你周全,其上阴阳宝纹也可助你日后推演阵法变化。你这条主脉,没有走错。”
炎元子双手接过法袍,心中激荡不已。
对他这等修阵道与水火之法的人来说,老师这一番话,比赐下一件杀伐重器还更叫他欢喜。
这说明,他这七万年摸索出来的路,已经得了老师真正认可。
“弟子叩谢老师赐宝,定不负老师厚望。”炎元子郑重叩首。
“金鹏,上前来。”
金鹏子深吸一口气,上前跪倒。
他昔日本是桀骜不驯的性子,可今日在玄曜面前,却收尽锋芒,温顺得像只灰鹤。
玄曜掌心一翻,一对非金非玉、缠绕风雷电光的锁链浮现在半空。
锁链方一现世,洞中便隐隐响起雷鸣。
“此宝名为风雷锁,中品先天灵宝。”
玄曜看着金鹏子,声音微沉:“此宝可化风雷双链,既能困敌封镇虚空,也能化作双翼助长遁法,与你的阴阳本源和鹏族极速,倒也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