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倒退着出了瑶池大殿。
走出殿外，立在白玉长阶之上，望着昆仑仙山间那片云遮雾绕的景象，玄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原本按师尊方才所言，他离开瑶池之后，合该顺路去九天玄女与素女两位师姐洞府拜见一番，报个平安，也全了同门情分。
可他立在云端，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把这念头按了下去。
如今他这具新聚道躯确实底子太虚，虽有太乙后期法力在身，可气机尚未真正凝实。
此刻若四处走动太多，反倒容易伤了方才聚起的那点根基。
权衡片刻，玄曜招来送自己出圣境的那名青鸾侍女。
“烦请师姐代贫道转告两位师姐。
贫道本欲当面谢恩，只是死劫方过，肉身虚浮，山中水火灵脉也亟需回去坐镇理顺，实在分身乏术。”
玄曜拱了拱手，语气很是诚恳，“待贫道回山潜修一段时日，待水脉稳固，道躯扎实些，再亲上师姐洞门，负荆谢恩。还望师姐替贫道代为转圜。”
那青鸾侍女也看出他气机尚有浮动，当下柔声应道：“师弟言重了。娘娘既已命师弟回山静养，两位师姐想来也必能体谅，您只管安心回山便是。”
玄曜道了谢，也不再多作停留，当即唤起一团福德祥云，身化流光，划破昆仑云海，径直往东南青黑山赶去。
……
青黑山。
只见高空云气微微一荡，玄曜已自云头落下。
他并未弄出什么声势，径直入了内山。
此刻大弟子炎元子正候在青玄洞外，替师尊打点山中诸事。
眼见玄曜神色匆匆而归，连忙上前行礼：“老师回来了。瑶池觐见可还顺利？”
“无需多礼。”玄曜落在洞前，随手摆了摆手，“山里一切照旧。
从今日起，你仍旧全权主持大阵与山门事务，就按为师不在时你定下的那套章程来，不许改动半点。”
炎元子微微一怔，道：“老师不在时，弟子定下的章程颇为严苛。
如今老师既已归山，又修为大进，外山那几重拘束，是否要稍稍放开些？”
“不必。”玄曜当即打断，语气不容置疑，“非但不放，反而还要再紧一分。
传为师法令下去，自今日起，我青黑山闭门谢客，不见外人。
内门弟子也不得无故出阵游荡。凡事以静制动。若有挑衅硬闯者，一概凭阵法诛杀，不必留情。”
见师尊说得如此郑重，炎元子也知事关重大，当即敛容抱拳：“弟子领命！定教青黑山上下，滴水不漏。”
玄曜不再多说，迈步穿过洞门。沉重的青玉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外头天光一点点隔绝开来。
第173章 水脉立阵
青玄洞内，石门紧闭。
玄曜盘膝坐在白玉云床上，双目微阖，神识内敛，细细观照己身。
七万载海眼沉眠，他这元神历经东王公纯阳剑气与魔神咒力反复淬炼，如今已是纯阳无垢，通透澄明。
单论元神底蕴，已胜过寻常太乙后期大能不少。
可当神识扫过这具新聚的道躯时，玄曜眉头却微微一皱。
这具肉身，是他苏醒之后，借胸中五气与白玉洞天宝辇内的先天灵气临时重聚而成。
虽说经络通畅，五行齐备，也无明显缺漏。可玄曜自己最清楚，这副身躯终究还是太轻了些。
昔年那具黑虎真身，乃是在西昆仑冰风雪雨中，一点一点打熬出来的。
后来又吞服极品壬水蟠桃，融入功德息壤，再以南明离火与太阳真力反复洗炼。
那一身筋骨血肉，早已坚逾神铁，自有一股镇压万物的厚重凶威。
如今这具新躯，却像是无根浮萍，少了岁月沉积出来的底蕴。
“若只靠吞吐先天灵气，或是服食灵丹慢慢温养，想恢复到昔日那般强横，倒也并非不能。只是水磨功夫，难以迅速恢复。”
玄曜心中暗暗盘算。
如今洪荒大劫已起，巫妖争霸在即。
他虽有西昆仑庇护，又有天罡生煞大阵封山，可身在这等乱世，实力才是根本。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肉身乃渡世之筏，只靠内炼，终究太慢。还得借天地大势，以外养内。”
玄曜沉吟许久，心中渐渐定下主意。
他不打算立刻闭死关打磨肉身，而是先从青黑山的根基着手。
如今青黑山外有天罡生煞大阵，内有小五行大阵，可山中水脉始终差了一层火候。
若能将东海得来的那些龙族重宝与大罗龙尸用上，在山中立下一座镇水龙脉大阵，待水脉贯通，地脉龙气复苏，整座道场的灵机必然还能再升一层。
到那时，他身为道场之主，坐镇阵眼，借山中龙气与水脉大势日夜反哺，冲刷肉身，反倒能省下大把年月。
玄曜既已定计，便不再迟疑。
他大袖一挥，一道白光自袖中飞出，落在洞府空地上。
光华散去，现出那架极品后天灵宝——白玉洞天宝辇。
玄曜并指一点，打出一道法诀。
宝辇之上清光一闪，一道暗金色身影自洞天中飞遁而出，落在玄曜身前。
正是玄水老蛟。
老蛟方才现身，便恭恭敬敬伏地叩首：“老奴拜见大老爷。”
玄曜抬眼看去，只见这老蛟如今已换了气象。
他虽仍是人形，可额头那对龙角已然彻底长成，泛着幽冷光泽。
周身气息沉稳，隐隐透出一股纯正的真龙威压。
当年在东海，老蛟炼化了三成大罗龙珠本源与一滴大罗心血，早已脱去蛟身，有了真龙气象。
其修为也稳稳停在金仙圆满，只差一个契机，便能踏入太乙之境。
“起来吧。”玄曜微微颔首，温声道，“贫道今日唤你出来，是有一桩要紧差事交给你。”
老蛟连忙起身，恭声道：“大老爷但有吩咐，老奴万死不辞。”
玄曜道：“贫道欲在青黑山中布下一座水脉大阵。
你本是水族出身，如今又得了青龙遗泽，对水脉龙气最为敏锐。这引脉之事，非你莫属。”
老蛟闻言，心头顿时一喜。
它正愁龙气郁结，迟迟难以破境。若能借梳理水脉之机，引动天地气机，说不定便能一举冲破关隘。
“老奴领命！定当竭尽全力，助大老爷成阵！”
玄曜点了点头，随即抬手一招。
白玉宝辇之中，接连飞出数只玉匣，稳稳落在白玉石案上。
玉匣自行弹开，顿时宝光四溢，水气顷刻充满了整座青玄洞。
第一只玉匣中，装着一块漆黑如墨、重逾万钧的铁石和一团幽蓝水液。
正是东海海眼深处孕育的万载海眼玄铁和九幽重水，可拿来做大阵阵基和阵眼之用。
第二只玉匣中，放着一卷非丝非帛的古老图卷，其上绘有四海波涛，正是龙族秘传的四海水脉图，可为阵图总纲。
第三只玉匣内，则是一枚枚闪着幽光的玉符，里面刻录着《五湖四海镇水神纹》，乃是大阵的神纹脉络。
这几件宝物，皆是当年玄曜从东海白龙王手中换来的龙族底蕴。
玄曜目光扫过四物，最后又自袖中取出一枚莹蓝宝珠。
此珠方一现世，洞内水气瞬间浓郁了十倍不止，连石壁上都凝出了一层细密水珠。
正是那件从龙宫借参一元会的极品先天灵宝——先天水灵珠。
玄曜屈指一弹，水灵珠化作一道蓝光，径直没入青玄洞下方那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水眼之中。
有此珠镇压水眼，调和诸方水气，大阵便等于有了定海神针。
做完这些，玄曜再次并指点向白玉宝辇。
这一回，飞出的却是几截散发恐怖威压的苍青龙骨，几片龙鳞，以及一只封着暗红血液的玉瓶。
这些，皆是玄曜从那具长逾百万里的大罗青龙尸身上，小心截取下来的部分遗泽。
大罗龙族，纵已陨落，骨血鳞片中蕴含的道韵与龙气，也远非寻常先天灵材可比。
玄曜大袖一挥，将这些龙骨、龙鳞与龙血卷起，化作数道流光，飞出青玄洞，精准落入青黑山外围与内山的几处关键地脉节点。
“轰隆隆——”
龙骨入地，青黑山顿时轻轻一震。
隐约之间，似有一声低沉龙吟自地底深处传来，透着苍茫古意。
山中原本平静的地气，也被这股龙气一下牵动，开始缓缓翻腾。
“炎元，速来青玄洞见我。”
玄曜传音入密，唤来大弟子炎元子。
不多时，炎元子快步入洞，恭敬行礼。
玄曜指着案上阵图与神纹，道：“为师欲立水脉大阵。你修水火之法，又有阵道天赋。
这一回布阵，你便在旁参悟辅助，也当是一场历练。”
炎元子闻言大喜，连忙叩首：“多谢老师栽培！”
这水脉大阵，不同于天罡生煞大阵那等主杀伐的护山杀阵，也不同于小五行阵那般只为调和药圃灵机。
它是专门用来梳理山川水脉、滋养地气、聚拢龙气的造化之阵。
阵法一成，便可与青黑山地脉融为一体，生生不息。
当下，师徒二人便在青玄洞中，对着那卷四海水脉图，开始细细推演。
玄曜以自身太乙后期的阵道造诣为主，结合上清阵道精要中的“截”字诀，将龙族水脉图稍作改动，使其更契合青黑山地势。
炎元子则在一旁打下手，不时提出几分水火相济的见解，倒也叫玄曜颇为赞许。
推演妥当之后，师徒二人便开始正式落阵。
玄曜立于青黑山巅，手持玄煞金鞭，居高临下，统御全局。
炎元子则手捧《五湖四海镇水神纹》玉符，奔走于山中各处水眼、寒潭、溪流之间，将一枚枚神纹打入水中。
至于玄水老蛟，则化作半龙之身，一头扎入青黑山地下暗河。
老蛟凭着对水脉龙气的敏锐感知，在错综复杂的地下水网中来回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