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之上,仙乐飘飘,龙女献舞。
案几上摆着的,自然没有什么龙肝凤髓。
却有东海深处孕育数万年的极品灵贝,采集月华酿成的玄水仙酿,以及诸多外界难得一见的龙宫珍果。
处处都显出龙族虽衰,底蕴犹存的古老气象。
席间,诸脉龙族长老频频向玄曜敬酒。
他们面上恭敬有加,暗地里却都在悄悄打量这位新任东天星君。
昔日演法海域,玄曜以黑虎真身,越级击败青龙一脉太乙真龙青沧之事,至今仍让不少龙族记忆犹新。
如今,这位西昆仑亲传又披着妖庭东天星君的法袍而来。
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已然踏入太乙后期。
这等复杂身份与惊人进境,让龙族众长老心中皆是五味杂陈,越发不敢有丝毫怠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殿内歌舞渐歇,气氛也慢慢热络起来。
玄曜放下手中那只由万年砗磲雕成的酒盏,目光平静,望向主位上的白龙王。
他知道,客套话已说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谈正事了。
“龙王。”
玄曜缓缓开口:
“贫道此番叨扰,并非为了寻常东海事务。”
此言一出,殿内原本轻松的气氛,顿时微微一滞。
诸脉龙君皆停下手中动作,目光齐齐落在玄曜身上。
白龙王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正色道:“不知星君此来,究竟有何要事?若有用得着我东海之处,星君但讲无妨。”
玄曜神色肃然,一字一句道:
“贫道奉天帝与东皇之命,欲求见烛龙老祖。”
“转达妖庭关于日月晦明权柄之意。”
这两句话一出,宛如平地惊雷。
偌大的水晶宫正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几名资历极老的龙族长老,更是面色大变,连手中的酒盏都险些捏碎。
日月晦明权柄!
这可是龙族如今手中最后的底牌,也是烛龙老祖安身立命的根本。
妖庭终究还是对这道古老权柄下手了!
白龙王的面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他虽早料到玄曜来意不小,却没料到妖庭的胃口竟如此之大,直接便把主意打到了烛龙老祖头上。
白龙王沉默良久,殿内气氛压抑得几乎叫人喘不过气。
半晌之后,白龙王才苦笑一声,面露难色地叹道:
“星君有所不知。”
“我家老祖久镇钟山,早已闭关不出,多年不理四海俗务了。”
“便是吾等龙族后辈,若非有灭族的大事,也断不敢轻易去钟山叩扰老祖清修。”
“妖庭的旨意虽重,可老祖的脾性……星君,此事,小王实在做不得主,也通传不得啊。”
白龙王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实则却是在打太极。
他既不敢直接得罪妖庭,也不敢去触烛龙老祖的霉头,只能拿老祖闭关的由头推脱。
玄曜听罢,并未动怒。
他早知此事不会如此轻易。
龙族若真凭他一句话便乖乖引路去见烛龙,那才真是怪了。
“龙王的难处,贫道自然明白。”
玄曜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温和。
他并未强求,而是缓缓抬起右手,大袖在案几上轻轻一拂。
“嗡——”
一道柔和而清贵的九彩仙光,骤然在大殿中央亮起。
光华散去,一枚足有海碗大小、通体流转着浓郁水行本源与造化生机的仙桃,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
正是西王母赐下的那枚极品壬水蟠桃。
蟠桃一出,一股沛然浩荡的壬水灵机,瞬间弥漫整座水晶宫。
那股清贵高远、不染凡尘的西昆仑气象,自然而然显化而出,连龙宫原本的奢华宝气都被压下去几分。
殿内诸龙感受到这股纯粹至极的先天壬水本源,皆是神魂一震,眼中露出难以掩饰的渴望与震动。
白龙王死死盯着那枚蟠桃,神色骤变。
“这……这是……”
他身为大罗金仙,见识何等广博,自然一眼便认出了此物来历。
极品先天灵根,西王母的壬水蟠桃!
而且看这品相,绝非寻常枝叶所结,分明是母树所结的核心灵果!
玄曜看着白龙王震惊的神色,淡淡开口:
“贫道来时,家师曾有交代。”
“昔年龙汉量劫,家师与烛龙老祖之间,也有一段旧因果。”
“此番贫道前来,除了转达妖庭之意,也是奉家师之命,将这枚蟠桃亲手送呈烛龙老祖,以续昔日旧谊。”
“龙王,不知有此物叩门,可否劳烦通传一声?”
第185章 钟山烛龙
白龙王死死盯着半空中那枚流转九彩仙光的壬水蟠桃,脸色登时一变。
他乃大罗金仙,活了不知多少元会,自然认得此物。
这等极品先天灵根的核心母果,岂是寻常赏赐可比。西王母既肯让玄曜带着此果来东海,其中意思,已是再明白不过。
玄曜此番登门,不只是替妖庭办事,背后还牵着西昆仑那位女仙之首的一段旧因果。
妖庭的法旨,白龙王尚可借老祖闭关的由头周旋一二。
可西王母这份旧因果,便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从中作梗。
“原来是西王母娘娘的旧意。”
白龙王面上的推脱之色顿时尽去,神情也郑重起来。他起身朝那枚蟠桃微微拱手,叹道:“娘娘既有赐果之恩,小王若再阻拦,便是坏了天地因果,也是不识抬举了。”
玄曜见状,大袖一拂,将蟠桃重新收入寒玉匣中,温声道:“龙王明理。贫道此来,只为传话送礼,绝无惊扰老祖清修之意。”
“星君言重了。”白龙王苦笑一声,“既是娘娘的因果,小王自当通传。只是老祖见与不见,却非小王所能做主。还请星君稍候片刻。”
说罢,他也不避讳,径直走向大殿深处一座古朴法坛。
白龙王挥退左右龙族长老,面容肃穆,自袖中取出一截暗沉沉的龙涎古香。
指尖逼出一缕大罗龙气,将古香点燃。
青烟袅袅而起,凝而不散,渐渐化作一条细小青龙虚影,顺着法坛阵纹没入东海地脉深处。
白龙王双手结印,口中低声诵念古老晦涩的龙族秘咒。
玄曜端坐客位,静静观望。
他能清楚感到,那股秘咒之力顺着东海水脉一路延展开去,跨过无尽虚空,探向某处不可知、不可测的神秘所在。
大殿之中,一时寂然无声。
约莫过了一炷香。
“嗡——”
东海极深处的水脉忽然轻轻一震。
这震动极轻,寻常水族根本察觉不到。
可落在玄曜这等太乙后期修士的神识中,却如天地初开时的一声闷雷,震得人心神微凛。
紧接着,一股古老而深沉的可怖气机,自无尽遥远之地顺着水脉逆流而上,转瞬便降临水晶宫大殿。
这股气机并无半点杀意,却带着一种看尽沧海桑田的岁月沧桑。
白龙王身躯一震,连忙伏地叩首,凝神聆听了片刻。
半晌之后,那股古老气机缓缓散去。
白龙王起身时,额头已隐见细密汗珠。他转身看向玄曜,神色复杂,郑重道:“老祖有命,请星君往钟山一见。”
玄曜闻言,心中顿时一松。
这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有劳龙王引路。”玄曜起身稽首。
白龙王点了点头,也不带随从,只身引着玄曜出了水晶宫。二人化作两道水光,径直遁入东海最深处的海眼。
钟山并不在寻常四海水府之内。此山乃天地初开时一块碎片所化,地界落在水脉、地脉与天序交汇之处。
若无龙族秘法指引,便是大罗金仙,也难在茫茫虚空中寻到它的踪迹。
白龙王在前引路,掌中托着一枚散发古老龙威的鳞片,不断破开重重空间乱流。
玄曜紧随其后,不急不缓。
越往深处去,四周海水便越发稀薄。再往后,连海意都渐渐淡去,只余一片灰蒙蒙的混沌虚空。
不知遁行了多久,前方虚空忽然生变。
玄曜只觉眼前一花,周遭天地气机骤然大改。
前一刻,四周还是幽暗冰冷的海眼深渊。
下一刻,他已踏入一方奇异天地。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也不见山川草木,唯有一股股纯粹到极点的法则之力,在虚空中来回激荡。
玄曜立在云头,紫府法眼全力运转,细细感察周遭变化。
很快,他便惊讶地发现,这方天地的气象竟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不断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