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身在三十三重天外的混沌虚空,四面无边,灰暗苍茫。
这里天机混乱,因果不显。除却紫霄宫那若有若无的圣人气机外,根本不会有其他大能的神识探查到这里。
就算在此地泄露些许气息,也无人能够察觉。
“这龙头拐杖早不动、晚不动,偏偏在靠近紫霄宫的混沌之中苏醒。莫非……”
玄曜心念急转,强行压下立刻封死此宝的冲动。
他不但没有继续镇压,反而撤去了一层福德清气封锁,凝神静气,仔细观察它的变化。
只见元神深处,几重封印微微震荡。
一根古朴苍茫的拐杖,缓缓自灵台之中显化而出。
杖首那颗太古龙首,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缓缓睁开双目。
“嗡——”
伴随着一声低沉龙吟,一缕古老尊贵,统御万仙的男仙气运,自龙头拐杖中缓缓升起。
这股气运并不张扬,也无半分杀伐气息。
它只是静静悬在玄曜元神之上,散出一圈淡淡的紫金光晕。
然而,就是这一缕看似并不起眼的气运,却在这茫茫混沌之中,生出了一种极为奇异的感应。
玄曜闭目细察。
只觉那缕男仙气运,仿佛化作一根无形丝线,穿透重重混沌气流,直指虚空深处。
“果然如此!”
玄曜心中顿时明悟。
昔年道祖鸿钧在紫霄宫中,亲口敕封东王公为男仙之首,并赐下龙头拐杖作为信物。
这龙头拐杖,本就是出自紫霄宫的圣人赐宝。
东王公虽已身死道消,紫府洲虽已覆灭,可这男仙之首的名分,以及龙头拐杖与紫霄宫之间,终究还留着一丝未断旧缘。
正是这一丝旧缘,于混沌迷障之中生出感应,为玄曜指明了一线方向。
一时之间,玄曜心中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龙头拐杖的位格果然极高,牵扯也果然极深。便是在这隔绝天机的混沌虚空之中,它都能与紫霄宫生出感应。
喜的是,自己苦苦寻觅、几乎已经打算放弃的道路,终于有了眉目。
“天无绝人之路。福祸之间,果然自有一线转机。”
玄曜轻轻吸了口气,将心绪平复下来。
他行事一向稳妥,自然不敢任由龙头拐杖彻底显化。
若真让这男仙气运毫无收敛地放出来,只怕紫霄宫尚未找到,便先把混沌深处不知名的凶险招来了。
玄曜小心操控法力,将龙头拐杖的气息死死压住,只放出一缕极淡的男仙气运,用来引路。
随后,他再度全力催动紫金玲珑塔,以万道宝光护住周身。
又将福德清气收缩至体表三尺,守住灵台清明。
做完这一切,玄曜这才顺着那一缕男仙气机指引的方向,在混沌之中小心前行。
有了这一缕气机指路,玄曜总算不必再像先前那样四处摸索。
如此这般,又不知行了多久。
渐渐地,玄曜察觉到四周气机开始变化。
原本狂暴无序,四处冲刷的混沌气流,竟慢慢平稳下来。
那种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的压迫感,也在不知不觉之间减轻了不少。
冥冥之中,一股清净高远,超然物外的紫气,自前方灰暗混沌中若隐若现。
那紫气不算耀眼,却自带一股安定人心的无上道韵。
凡紫气所及之处,地水火风俱皆平伏,混沌气流也随之宁定。
“紫气东来,大道清净。”
玄曜心头猛然一震。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找对地方了。
待那一抹紫气真正映入眼中,紫霄宫的气机也随之清晰起来。
玄曜脚步一顿,眼中掠过一抹果断之色。
他没有半点借龙头拐杖去圣人道场邀功请赏的念头。
“封!”
玄曜双手飞快结印,太乙法力如潮水般灌入灵台。
福德清气化作重重锁链,镇心如意镇住封印中枢。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一缕引路的男仙气运强行截断,又将龙头拐杖重新镇压回元神最深处。
“轰!”
三重封印同时落下,将龙头拐杖的气息封得严严实实。
封印落定的那一刻,玄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后背冷汗涔涔,连贴身道袍都湿了几分。
太险了。
若非这次关系到紫霄宫听道的无上机缘,自己在混沌迷障中又确实无路可走,他绝不会放任这件重宝泄露出半点气机。
这一回虽借它寻到了紫霄宫,可也让玄曜更加清醒。
这龙头拐杖,绝不是一件能随意动用的灵宝。
它更像是一桩随时可能牵动洪荒大势,引来无边祸患的命数。
在自己尚未证道大罗、没有足够实力镇住这份因果之前,这龙头拐杖,便是一道悬在头顶的催命符。
“今日借你指路,已是行险。日后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再动你分毫。”
玄曜暗自警醒,将这念头牢牢记在心底。
随后,他整理衣冠,散去周身多余法力波动,只留紫金玲珑塔护体,沿着那道清净紫气继续向前。
越往前走,紫气越发浓郁。
四周的混沌气流,也已彻底化作柔和云雾。
不久之后,玄曜终于停下脚步。
前方混沌深处,云雾缓缓分开。
一座宫阙,静静立在虚空之中。
那宫阙并不显得如何恢弘高大,也没有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气象。
青砖灰瓦,古朴无华。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座看似寻常的道宫,却仿佛立在大道尽头,镇压万古时空。
任凭外界混沌如何翻涌咆哮,也撼动不得它分毫。
宫门紧闭,门上悬着一方古匾。
匾上书着三个道文:
紫霄宫。
这三个字,非金非玉,似是天地自然生成,透着一股阐发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至高道韵。
玄曜仰头望着那块匾额,只觉灵台轰然一震,往日修行中的许多滞碍,竟在这一眼之间隐隐有了松动之意。
“紫霄宫,终于到了。”
玄曜长揖一礼,恭恭敬敬地向这座圣人道场行了个大礼。
待他直起身来,正要迈步朝宫门走去。
忽然,侧方混沌云雾之中,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玄曜心中一动,转头望去。
只见紫气氤氲之间,一名道人正缓步而来。
这道人穿着一袭灰黄道袍,衣衫略显陈旧,上面甚至还能看见被混沌气流撕裂的痕迹。
他面容清癯,颧骨微高,眉宇之间透着一股苦修之士特有的坚忍沧桑。
最奇异的是,这道人周身竟悬着一盏古灯虚影。
古灯形制古拙,灯檠斑驳。灯芯之上燃着一朵灰白火焰,火光极小,却隐隐透出一股寂灭万物,超脱生死的玄妙道韵。
正是这盏古灯虚影,将周围残余的混沌气流一一排开,护着这道人一路走到这里。
道人气息略显浮动,显然也刚刚经历过混沌中的重重凶险,方才抵达此处。
他刚一走出云雾,便看见了站在紫霄宫门外的玄曜。
待见玄曜头顶紫金玲珑塔,周身福德清气流转,神色从容,那道人先是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显然,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一位看着名声不显,却能安然横渡混沌的太乙金仙。
不过这道人极有礼数。
他当即收敛古灯虚影,快步上前,端端正正打了个道门稽首。
“贫道燃灯,见过这位道友。”
道人声音略带沙哑,却颇为诚恳:“混沌凶险,能在圣人道场门外与道友相遇,倒是一场缘分。不知道友在何处仙山修行?”
玄曜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燃灯。
这可是后世赫赫有名的人物。
紫霄宫三千客之一,日后阐教副教主,封神量劫中的关键人物,最后更是入了西方,化作燃灯古佛。
此人根脚非凡,乃天地间第一口棺材灵柩化形。他周身那盏古灯,多半便是极品先天灵宝灵柩灯。
玄曜深知此人心思深沉,手段老辣,却也是个极能隐忍、极重体面的苦修之士。
“原来是燃灯道友,贫道玄曜,有礼了。”
玄曜含笑还礼,态度温和而分寸不失:“贫道乃西昆仑西王母座下弟子,忝为妖庭北天星君,如今在东海之畔青黑山修行。”
燃灯听罢,眼中顿时多了几分异色。
“原来是西昆仑高足,难怪有这般福德气象,能安然渡过混沌。”
燃灯轻叹一声,苦笑道:“不瞒玄曜道友,贫道这趟紫霄宫之行,当真是九死一生。”
两人立在紫霄宫门外,左右也无旁人,便顺势寒暄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