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谈之间，玄曜这才知道。
这燃灯道人虽根脚极佳，却因化形稍晚，道场又偏僻，前两次道祖讲道时，他都没能及时赶到。
第一次讲道时，他连混沌边缘都没摸到。
第二次讲道时，他虽闯入混沌，却在其中迷失方向，险些被混沌风暴绞杀，最后只能黯然退回。
而这一次，已是第三次讲道，也是最后一次。
燃灯深知自己若再错过，日后大道只怕再难有望。
故而索性拼了性命，仗着灵柩灯护身，在混沌中苦苦寻觅，不知熬过了多少艰险。
好几次险死还生，直到最后关头，才终于感应到紫霄宫的气机，跌跌撞撞地找到了这里。
“贫道资质寻常，福缘也浅。若不是这盏伴生古灯护持，只怕早已化作混沌尘埃了。”
燃灯望着眼前那座紫霄宫，目光之中满是历尽艰险后的感慨与激动。
玄曜听完，也不由生出几分敬意。
这燃灯虽然后世风评不一，可单凭这份向道之心，单凭这股百折不回的韧劲，便担得起一声大能。
“道友过谦了。”
玄曜温声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道友能在最后关头寻到紫霄宫，补上这一线生机，足见向道之心坚如磐石。能得此缘，也不是偶然。”
“你我皆是历经混沌凶险，方才来到此处。同是后来之人，也算有几分同道之谊。”
燃灯听得这番话，只觉句句都说到了自己心里，不由大为慰贴。
他本就因前两次无缘听道，心中始终压着一层芥蒂，唯恐被那些早早入宫占位的紫霄客轻看几分。
如今见玄曜这位西昆仑亲传、妖庭星君竟这般平和，言语之间既无轻慢，也无倨傲，反倒透着几分理解之意，燃灯对他的观感顿时好了许多。
“玄曜道友所言极是！能与道友在此相识，实乃贫道之幸。”
燃灯朗声一笑，先前那点疲惫颓色也散去了不少。
“宫门尚未开启，你我不妨就在此稍候。待大门一开，再同入紫霄，共听大道！”
玄曜含笑点头：“正该如此。道友，请。”
两人相视一笑，倒真生出几分同历艰险，彼此惜重的意味。
于是，玄曜与燃灯便并肩立于紫霄宫那古朴的青铜大门之外，各自静心调息，默默等待圣人道场开启的那一刻。
第195章 成圣之法
紫霄宫那扇古朴厚重的青铜大门，在混沌虚空中缓缓向内开启。
玄曜与燃灯道人并肩迈过高高门槛，踏入这洪荒第一圣地。
方一入内，玄曜便觉天地倏然一静。
宫门之外，地水火风肆虐，混沌气流翻腾，稍有差池便是身死道消。
可宫门之内，却是一片清净，道韵流转，纤尘不染。外间种种纷争杀劫，仿佛都被隔在了大道之外。
大殿极为广阔，自有须弥纳芥之妙。穹顶之上，隐见星辰生灭。
脚下青砖铺地，玉柱撑天。
殿中并无多少华饰，只透着一股演化天地玄黄的古拙气象。
此刻，大殿之中早已坐满了洪荒大能。
气象之盛，远非外界任何道场可比。
玄曜抬眼望去，只见殿中蒲团错落分布，隐隐契合周天之数。
最前方，高台之下，并列着六个紫色蒲团。
那六个蒲团自有天数，非寻常修士所能近前。其上早已坐定六人。
左起第一人，老态龙钟，头顶太清之气流转，周身道韵无为，似静似动。第二人，神色威严，玉清之光隐现，气象端正。第三人，锋芒尽敛，上清剑意盘旋不散，似可截取一线天机。正是盘古正宗，三清道人。
第四人，人首蛇身，造化之气生生不息，正是不周山女娲娘娘。
第五与第六两人，皆面带疾苦之色，周身却有庚金菩提之意与寂灭气机交融，正是西方接引、准提二位大能。
六人占据前列，气机深沉如海，不可测度。
再往后，诸多大能依福德、根脚、气运、道行，依次落座。
玄曜目光扫过，顿时见到了不少熟人。
西王母端坐左侧前列，素衣清雅，阴阳清气在周身缓缓流转，自有女仙之首的威仪。
帝俊与太一兄弟坐在右侧前排，身披帝袍，大日金焰含而不发，隐隐显出统御周天之势。
镇元子头顶地书，红云老祖神色悲悯，冥河老祖血气内敛，鲲鹏老祖目光阴沉……一个个在洪荒中威名赫赫的顶尖大能，尽数在列。
紫霄宫中，蒲团亦分高下。越往后，气机便越驳杂，修为也愈发参差。
玄曜心中有数。
自己不过太乙金仙后期。
虽有紫金玲珑塔这等极品灵宝护身，又具先天根脚，福德也算深厚，可终究无法与那些准圣大能、大罗巅峰相比。
在这等圣人道场，若强争位次，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没有半点争抢之心，只转头看向燃灯，低声道：“道友，我等便在后方寻个位置落座吧。”
燃灯道人也是谨慎之辈，当即点头：“正该如此。能入此门，已是天大造化，何必再计较座次。”
两人便在大殿最外围，寻了两处相邻的普通蒲团，盘膝坐下。
玄曜方才落座，便觉有几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抬眼望去，正对上西王母的目光。
西王母远远见玄曜竟也能入得紫霄宫，眼中先掠过一丝讶异，随即便化作几分欣慰。
她深知混沌凶险。玄曜能以太乙修为安然抵达，已足见其福德深厚，造化不浅。
西王母并未传音多问，只微微颔首，以示嘉许。
玄曜恭敬低头，默默行了一礼。
另一边，帝俊与太一也察觉到了玄曜的到来。
太一目光中带着几分惊异，似是没想到这小辈竟当真穿过了混沌，赶上了第三次讲道。
帝俊则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抹赞许。妖庭星君能入紫霄宫，于妖族而言，也是件增光之事。
玄曜感受到这几道视线，只低眉敛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在紫霄宫中有半点张扬。
他收束心神，又悄然扫了眼末席。
寻了片刻，却并未见到赵公明的身影。
玄曜心中微微一叹。
看来，赵公明终究无缘此番紫霄讲道。
当日那场混沌风暴太过凶险，赵公明被卷入裂隙，多半是落去了别处，或是直接被甩回了洪荒天地。
不过，玄曜倒也没有太过担忧。
赵公明乃先天财气化形，身具大气运，又与财道相合，命数极硬。那等风暴虽凶，还不至于轻易要了他的性命。
此事，也只能等讲道结束后，回东海再去寻他。
大殿之内，群仙已至。
虽无人高声喧哗，可数千大能齐聚一堂，气机彼此交织，总归难免有些细微法力波动。
不多时，紫霄宫中忽然一静。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繁复铺陈。
高台之上，道祖鸿钧无声无息显化而出。
他身着灰白道袍，面容古拙，双目微合。头顶之上，隐隐有一方造化玉碟虚影缓缓流转，散出无穷天道玄理。
只静静坐在那里，便仿佛与整座紫霄宫，乃至这方天地大道，彻底融为了一体。
所有大能，在他现身的一瞬间，皆自然而然收敛了心神，压下周身气机。
仿佛天地大道，本就该由此人执掌。
玄曜只大着胆子看了一眼，便觉元神轰然一震。
那一眼望去，高台上的道祖似近在眼前，又似远在天边。其身形若有若无，仿佛囊括万象，又仿佛空无一物。
玄曜连忙垂下目光，死死守住灵台，再不敢直视。
“当——”
一声清越玉磬，自高台上传来。
第三次讲道，正式开始。
此次道祖所讲，已与前两次截然不同。
第一讲，传金仙与太乙之法，定修行根基。
第二讲，传大罗与准圣之法，授斩三尸玄妙。
而这第三讲，道祖一开口，讲的便是玄之又玄的混元圣人大道。
道祖声音平淡，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天宪，直指大道本源。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大罗之上，准圣可窥天道。准圣之上，若能证得混元，方可真正超脱一方量劫，不受寻常生灭所拘。”
道祖讲天道运转，讲混元关窍，讲圣人果位。
其言深远，直指无形大道，混元无极之境。
玄曜坐在末席，竖起耳朵，凝神静听。
片刻后，道祖话锋一转，开始宣讲成圣之法。
“大道三千，条条可证混元。然归其大要，成圣之机，不过三途。”
其一，为功德成圣。
“以无量功德，承天道垂青。得天地认可，借功德之力，登临圣位。”
“此法最重天命功德。若能补全天道，教化众生，立下大功，自可借天道功德，证得圣人果位。功德不灭，圣人不死。”
其二，为以力证道。
亦可称法则证道。
“以自身大道为根基，参悟一条大道法则至极尽处。凭无上伟力，破开天道束缚，证得混元大罗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