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混沌青莲的遗韵。
玄曜心头剧震，瞬间认出了此宝来历。
“先天五方旗之一，玄元控水旗！”
传闻天地初开，混沌青莲解体，五片莲叶化作先天五方旗。
中央戊己杏黄旗，东方青莲宝色旗，南方离地焰光旗，西方素色云界旗，以及这北方玄元控水旗。
每一面，都是先天至宝之下最顶尖的极品先天灵宝，万法难侵，诸邪退避。
玄曜脑海之中，不由浮现出后世种种传闻。
“后世有言，这玄元控水旗落入幽冥血海，化作冥河老祖手中的修罗旗。也有人说，此旗后来归于真武大帝，化作皂雕旗。”
“如今看来，这些传闻都未必作得准。谁能想到，这等重宝竟一直藏在龙族宝库之中。”
玄曜轻轻吸了口气，将目光从那玄色宝旗上收回。
此宝神异莫测，威能惊人。若能得之，自身水行大道必然大进，护道手段也会更上一层。
可玄曜心中清明，自始至终都未生出半点索求之意。
他修持福德大道，最重知进退，明因果。
自己虽与宝光龙女有些交情，可那点情分，远没到能让对方送出这等镇族重宝的地步。
若仗着几分亲近，便不知深浅地开口讨要，不但求不来宝物，反倒会惹人生厌，白白断了这桩善缘。
更何况，他手中已有紫金玲珑塔、翠光两仪灯、落宝金钱等重宝。
宝物虽好，也不是越多越妙。若无足够福德与功德镇压，重宝过盛，反倒容易招祸。
玄曜眸光澄澈，神色如常，只当没有看见那面宝旗，继续向前。
走在前头的宝光龙女看似随意，实则一直在暗中留意玄曜的反应。
见玄曜目光在玄元控水旗上一触即收，眼神清明，毫无贪婪流连之意，宝光龙女嘴角不由微微一扬。
她心中暗暗点头，多了几分满意。
“这小黑虎，倒是个心性通透的。”
极品先天灵宝当前，连大罗金仙都难免心动。玄曜不过太乙境界，竟能一念斩断贪意，守住本心，已是难得。
宝光龙女虽喜欢这个会说话又知分寸的晚辈，可她毕竟是活了无数元会的远古大能。
若玄曜见了龙族至宝便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不知轻重。她纵然面上不显，心里也会轻看几分，往后绝不会再与之深交。
如今见玄曜知进退，明得失，宝光龙女反倒更愿意帮他一把。
众人穿过第二层，终于在第三层停下了脚步。
到了这一层，宝物已极为稀少。整个大殿空空荡荡，只在正中央立着一方古老龙纹石台。
白龙王走到石台前，神色越发郑重。
石台之上，放着一只沉寂多年的青铜宝盒。
宝盒表面贴着几道古朴苍茫的符箓，正是昔年祖龙亲手留下的旧纹。
宝盒四周，更有一层层肉眼可见的时光涟漪缓缓荡开。那是烛龙老祖布下的时间禁制。
“老祖宗，这便是您要取的东西了。”白龙王躬身退到一旁。
宝光龙女迈步上前。
她也不见如何作势，只是抬起白皙丰润的手指，在宝盒上方轻轻一点。
“嗡——”
指尖之上，造化流转。
那连大罗金仙都难以撼动的时间禁制，在这一指之下，竟如水波般层层散去，转眼消弭无形。
祖龙留下的旧纹符箓，也随之黯淡，自行脱落。
“咔哒。”
青铜宝盒的盖子，缓缓弹开。
宝盒开启的一瞬间，并无冲霄宝光，也无惊天异象。
只有一股极古老的气息自盒中缓缓弥漫而出，苍茫无比，仿佛来自天地未开之时。
玄曜定睛看去。
只见那青铜宝盒之中是一捧不过拳头大小的泥胎。
那泥胎色泽混沌，灰蒙蒙一片。
似土非土，似玉非玉。
玄曜以紫府法眼细细观照，只觉那泥胎内部，竟有地水火风四象之力不断生灭，风雷水火往来浮沉。
更玄妙的是，这泥胎表面还在时时变幻形貌。
时而土气凝聚，化作一头威武宝麒麟，伏卧其上。
时而火光流转，化作一只绚烂祥凤，振翅欲飞。
时而水气升腾，化作一条苍青瑞龙，盘身低吟。
每一种形貌都栩栩如生，自有道韵。仿佛这泥胎之中，当真有一尊先天瑞兽正在孕育。
“前辈，此物是……”玄曜心中虽已有几分猜测，却不敢妄下断语。
宝光龙女看着盒中泥胎，眼中也掠过一丝追忆之色。
“此物，名为混沌泥胎。”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透出几分远古岁月的沧桑。
“当年我龙族尚未立族称雄，祖龙大哥也还未登临那等无上业位之时，曾游历混沌边缘，于一处裂隙之中得了这捧泥胎。”
“此物本就沾染了混沌初开时的造化之气，内蕴地水火风之理。”
“后来祖龙大哥将其收入龙族宝库。龙凤麒麟三族鼎盛之时，此物一直镇压在宝库深处。”
“漫长岁月下来，它先后受三族气运浸染，又沾染了几分三族镇压洪荒的功德，这才生出如今这等瑞兽变幻的异象。”
宝光龙女转头看向玄曜，微微一笑。
“你要寻九天息壤，是为承载造化生机。这混沌泥胎虽非九天息壤，却同样能承载生机，孕育形体。”
“若论玄妙，它未必比九天息壤逊色多少。只是内蕴道韵不同罢了。”
玄曜听得心头大震。
他原本只想着，若寻不到九天息壤，能得一件品阶相近的替代之物，便已算满意。
谁曾想，龙族宝库之中竟还藏着这等异宝。
玄曜脑海之中念头飞转，立时推演起此物与九天息壤的高下优劣。
“九天息壤，乃洪荒天道孕育的土行造化至宝，偏于天道土行，最适合承载后天生灵形体。”
“这混沌泥胎却不同。”
“它出自混沌边缘，内蕴混沌初生之意。又受了龙、凤、麒麟三族气运与功德浸染。”
“若我以此物为根基，再辅以壬水灵液，配上那截融入星光与财气的蟠桃母枝……”
玄曜越想，心跳越快。
若用九天息壤造出的人族，是纯粹的天道后天生灵。
那么若改用这混沌泥胎，新生人族体内，便会先天多出一缕混沌造化之气，更会承袭龙、凤、麒麟三族的一丝古老遗泽。
如此底蕴，只怕比原本的人族还要更深厚几分。
“若真能成事，未必不能从女娲手中夺下那份造人功德！”
玄曜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激荡。
这混沌泥胎，几乎像是专为他谋划造人功德而生的无上神物。
然而，就在玄曜心中大喜之时。
一旁的白龙王，脸色却微微变了。
他望着青铜宝盒中的混沌泥胎，眼底掠过一抹肉痛，也有几分为难。
此物平日里一直沉寂在宝库第三层，不显山不露水。论名头，也远不如那面玄元控水旗来得震慑洪荒。
可白龙王身为龙族之主，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混沌泥胎，乃是祖龙旧藏。
它牵连着龙、凤、麒麟三族的古老气运。对如今气运衰颓的龙族来说，这等底蕴之物，意义非同小可。
绝非寻常先天灵宝能够相比。
若老祖宗取几件上品灵宝，甚至几样极品灵材送人，白龙王咬咬牙也就认了。
可若将这混沌泥胎轻易送出，龙族四海诸脉那些老怪物，未必会没有异议。
真到了那时，他这个东海龙王夹在中间，实在不好交代。
“老祖宗……”白龙王硬着头皮，低低唤了一声，欲言又止。
宝光龙女活了多少元会，哪里会看不出白龙王的心思。
她并未动怒，只是淡淡瞥了白龙王一眼。
“怎么，心疼了？”
白龙王连忙低头：“孙儿不敢。只是此物毕竟是祖龙旧藏，牵连太大。若不给族中一个交代，孙儿恐怕难以服众。”
宝光龙女收回目光，又转头看向玄曜。
她神色平静，语气里自有远古大能的理智与规矩。
“小黑虎，你也听见了。”
“我虽是龙族老祖，辈分最高。可这龙族宝库，说到底是整个龙族的家底。我也不能只凭自家喜恶，便随意取走族中重宝送人。”
宝光龙女抬手指了指那只青铜宝盒。
“今日我肯替你开宝库，让你见到此物，已经是看在你我昔日情分的面子上。”
“至于你能不能将这混沌泥胎带走，就要看你自己，愿不愿拿出足够的代价了。”
这番话说得极为明白，没有半分遮掩。
玄曜听罢，非但不见失望，反倒后退半步，理了理衣袖，向宝光龙女郑重行了一礼。
“前辈高义，晚辈铭记于心。”
玄曜神色肃然，眼中一片清明。
也正因如此，他才越发明白这混沌泥胎分量之重。
若宝光龙女真随手将这等牵连三族气运的重宝送给他，他反倒要心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