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德之道，最重因果平衡。
平白受了这般大恩，其中欠下的因果便太重。日后龙族若有灭族大难，真求到门上来，他拿什么去还？
只怕到那时，连西昆仑都要被牵扯进去。
如今宝光龙女把话挑明，明白交易，等价交换，反倒更合玄曜心意。
不贪不欠，因果分明。
玄曜直起身来，目光坦荡地望向宝光龙女，朗声开口。
“晚辈明白，此物贵重非常。既是龙族底蕴，晚辈自不敢平白取走。”
“还请前辈明示。若晚辈想带走这混沌泥胎，需要为龙族做些什么，或拿什么宝物来换？”
宝光龙女见玄曜如此通透，眼中赞许之意更浓。
她却没有立刻答他，而是转过头，将目光落在白龙王身上。
“小白龙，你是现任龙王。这笔买卖，由你来说吧。”
第205章 大罗化身
白龙王听得宝光龙女开口，身躯微微一震。
他原本威严的面容上，也露出几分苦涩沉重。
“老祖宗既已发话，孙儿便不再隐瞒了。”
白龙王转过身，朝玄曜郑重一礼，这才将压在心底多年的龙族隐秘与难处，一一道来。
“星君也知，我龙族自龙汉初劫之后，虽名义上仍执掌四海水脉，为四海之主。
可实际上，昔年争霸洪荒，杀孽太重，旧业深缠。龙族气运，也被死死困在深海海眼之中。”
白龙王长叹一声，语气里尽是沧桑。
“这无边业力，如附骨之疽。族中后辈一降生，便要分担这份罪孽。修行之路，步步荆棘，劫难重重。
莫说证道大罗金仙，便是能安然渡过三灾九难，修成太乙道果者，放眼四海，也是寥寥无几。”
玄曜静静听着，微微点头。
他修持福德大道，对业力与气运的感知最为敏锐。龙族那庞大却浑浊的气运，他早已有所察觉。
白龙王略一停顿，又道：“如今妖庭势大，欲向钟山烛龙老祖换取日月晦明之权柄。我龙族虽可借这个机会，向天帝讨来行云布雨、镇守水脉的正统神职。可星君明鉴，那终究只是妖庭的一纸敕命。”
“神职虽有天道功德降下，能稍稍缓住我龙族气运流失，却终究治标不治本。那点功德，根本洗不去我等血脉深处缠绕了亿万年的劫业。”
说到这里，白龙王目光灼灼地望向玄曜，眼中多了几分热切之意。
“本王早已知晓，星君如今在东海之上，经营东天星府与九龙岛仙市。那仙市汇聚四方散仙，互通有无，已然聚起东海群仙的庞大财运。”
“更何况，星君乃西昆仑高足，身具最纯正的福德清气，最善趋吉避凶，化解劫煞。
故而本王斗胆，想请星君自仙市之中分出一部分权柄与财运，归于我东海龙族。”
白龙王言辞恳切，话里已带了几分请求之意。
“让我龙族子弟，能借这源源不断的财运与福德清气，洗刷血脉浊气，恢复几分生机。
如此一来，待到日后量劫真正降临，我龙族也不至于连一丝自保之力都没有。”
玄曜听完这番肺腑之言，神色微沉，并未立刻答应。
九龙岛仙市，乃是他与赵公明、三霄等人苦心经营出的心血，更是他凝聚聚宝财运的根基所在。
若要分出权柄，牵扯的因果实在太大。
龙族业力何等深重。
若将仙市财运与龙族气运强行勾连，稍有不慎，便会引得业力倒灌。
到时不但仙市有倾覆之危，连他自身的福德道基，只怕也要受损。
玄曜心念转动，在灵台之中飞快盘算，推演其中得失吉凶。
大殿内一时安静下来，气氛也沉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旁的宝光龙女忽然抚掌轻笑，清脆笑声顿时打破寂静。
“小白龙这算盘，倒是打得精明，竟也知道借鸡生蛋了。”
宝光龙女笑眯眯地望着玄曜，那双看似娇憨的眼眸里，却带着洞悉世情的明光。
“小黑虎，你也不必为难。龙族业力深重，你若平白接纳，的确有隐患。
不过，我方才忽生一念，倒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玄曜闻言，当即拱手一礼，温声道：“前辈有何妙计，还请明示。”
宝光龙女悠悠开口：“我愿分化一缕本命龙元，凝成一具化身。由我这具化身，替龙族接管这部分仙市权柄，亲自坐镇九龙岛，为你调度气运，镇压财源。”
此言一出，直如平地起雷。
白龙王当场愣住，双目圆睁，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在钟山隐居了无数元会，素来散漫慵懒，连族中大事都懒得露面的老祖宗，今日竟会主动揽下这等红尘俗务。
“老祖宗，您……您怎可屈尊去理会那等市井之事？”
白龙王声音微颤，神色错愕。
宝光龙女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虽不爱管事，可眼见龙族气运一日不如一日，总不能真看着祖龙大哥留下的这份家业彻底败落。”
她语气虽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小黑虎的仙市有现成财运可借，我这把老骨头出几分力，为后辈们谋一条生路，也算不得什么。”
白龙王闻言，眼眶顿时红了几分。
他很清楚，老祖宗这是舍了清修，在为龙族拼凑底蕴。
当下再不迟疑，撩起龙袍，双膝重重跪地，连连叩首。
“孙儿代四海龙族，叩谢老祖宗天恩！”
玄曜立在一旁，见此情形，心中也是一片通明。
龙族看上仙市财运，本就在情理之中。
宝光龙女这个提议，更是极妙。
有宝光龙女这等远古大能化身亲自坐镇仙市，不但能凭她的修为与辈分，稳稳压住龙族业力反噬，也能震慑东海诸方宵小。
日后谁敢在九龙岛仙市生事，便等同于同时得罪西昆仑、妖庭星君与远古龙族。
这笔买卖，对九龙岛仙市而言，非但不亏，反而是平添了一根定海神针。
宝光龙女坦然受了白龙王的大礼，随后转过头，重新看向玄曜。
她收起了往日那副慵懒随性的模样，神色与语气都郑重了许多。
“小黑虎，你如今先天根脚重塑，太乙圆满，精花已开，大罗道果也已在望。
假以时日，你必是洪荒天地间举足轻重的顶尖大能。”
宝光龙女目光幽深，仿佛能看穿未来岁月，缓缓说道：“日后你若道行再进一步，还望念在今日情分上，多多庇护我龙族一二。”
她略顿了顿，这才抛出真正的筹码。
“西昆仑与我龙族，大可趁此机会结下远盟。互为奥援，守望相助。待到量劫临身，也好彼此扶持，共渡难关。”
玄曜闻言，神色顿时肃然。
他自然明白，宝光龙女这是以那件无价的混沌泥胎，再加上她亲自化身坐镇仙市的诚意，为龙族换取一个未来的大靠山。
一旁的白龙王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随之散去。
他原本还担心，将混沌泥胎这等祖龙旧藏轻易送出，族中那些族脉中的顽固老怪物难免生出异议。
可转念一想，玄曜毕竟是西昆仑西王母座下内门亲传，又身兼妖庭东天星君之职，交游广阔，前途不可限量。
如今更与老祖宗结下这般深厚的善缘。
那混沌泥胎放在宝库之中，也只是沉寂蒙尘。龙族如今根本无人能参透其中的混沌造化之气。
若能以此物为纽带，将西昆仑与龙族牢牢绑上一条因果线，这笔买卖非但不亏，反而是大赚。
念头既定，白龙王再无半点犹豫。
他大步走上前，双手捧起那方贴着古老符箓的青铜宝盒，神色庄重，将其递到玄曜面前。
“星君，此物便交由你处置了。愿我龙族与西昆仑，情谊长存。”
玄曜双手接过宝盒，只觉入手沉重，内中隐隐流转地水火风之妙。
他指尖逼出一缕精纯福德清气，化作重重玄妙封印，将宝盒严严实实封存起来，随后收入袖中乾坤。
收妥重宝，玄曜后退半步，整肃衣冠，向宝光龙女与白龙王各施一礼，行了个端正的道门稽首。
“前辈厚赐，龙王高义。此恩此情，玄曜必铭记于心。”
他语气铿锵，掷地有声。
“日后龙族若有难处，只要不违天理大道，玄曜绝不袖手旁观。”
三人相视，皆微微颔首，面上露出笑意。
至此，因果已定，交易落成。
诸事既毕，玄曜便与宝光龙女并肩走出龙族宝库。
白龙王亲自在前引路，将二人一路送出水晶宫。
这一程里，白龙王的态度比来时更恭敬了几分，言语之间，也多了对盟友的郑重。
他心里很清楚，玄曜如今已是龙族极重要的一方外援，绝不可有半分怠慢。
临别之际，白龙王立在深海海眼之前，向玄曜郑重一揖到底。
“星君日后若有差遣，东海龙宫定当竭力相助。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玄曜含笑还礼，温声道：“龙王留步，后会有期。”
宝光龙女大袖一挥。
一股浩瀚纯正的远古龙威瞬间涌出，将玄曜牢牢裹在其中。
“走吧。”
龙威化作一道璀璨宝光，破开万丈深海重重水压，如流星一般，径直往钟山方向飞驰而去。
归途之中，宝光疾掠，四周海水如帷幕般急速后退。
玄曜立于宝光之内，心神却早已沉入袖中乾坤。
他怀揣着那方装有混沌泥胎的青铜宝盒，灵台之中，已在飞快推演。
“混沌泥胎，壬水灵液，蟠桃母枝……”
玄曜以福德清气为引，在识海中不断推演这三件神物的融合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