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灵物，放在洪荒之中，也是极难得的上等神材。
常羲拿在手里看了几眼，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
“西昆仑一向清静，不问外事。如今倒是出了个会来往走动的妙人。”
她看向玄曜，轻笑道：“你这小黑虎，行事周全，说话也讨喜。倒比天庭里那群只知厮杀的妖神有趣得多。”
玄曜最善顺势接话，闻言神色如常，微微躬身道：
“娘娘谬赞了。太阴清辉照彻洪荒，泽被万灵。常人纵想求一缕月华，尚且不可得。
弟子今日能入太阴星，得见二位娘娘仙颜，已是托了师尊与二位娘娘旧谊的福分，哪里当得起‘有趣’二字。”
这番话说得妥帖自然，既抬了太阴星的尊位，也点出了西王母的情分，听来并不显得谄媚。
常羲听得颇为受用，眼中笑意顿时又浓了几分。
便连一向神色清冷的羲和，听了这番话，眉眼间也多了几分和缓。
“你师尊有心了。远来是客，且随吾等入宫叙话。”
羲和微微拂袖，转身引路。
玄曜恭敬应是，跟在二位娘娘身后，往太阴星深处行去。
……
……
穿过重重月华阵法，一座晶莹剔透的宫阙，映入玄曜眼帘。
这便是太阴宫。
此宫不同于妖庭太阳神宫那般霸烈恢弘，满目金辉。它通体皆以月华寒玉筑成，清冷澄净，少有繁饰。
宫阙内外，清辉如水，万古不散。
殿中侍从并不多，只有几名月华点化的仙子在旁侍立，愈发衬得此地幽静空灵。
玄曜步入殿中，心下也渐渐明白过来。
羲和虽为妖后，常羲位格也极高，可这两位先天神圣常居太阴，极少踏足洪荒。
太阴星，实在太过清冷。
平日里，除了月桂摇曳，清辉流转，便少有什么热闹景象。
如今玄曜这般知礼又会说话的人前来，还带来了外界诸般见闻，自然能让二位娘娘心情大好。
宾主落座。
仙子奉上太阴星特产的桂花仙酿与冰心灵果。
席间气氛颇为融洽。
常羲性子灵动，对洪荒大地近来的变化极感兴趣，便开口询问。
玄曜也不藏私，挑着些有趣且不涉大教机密之事，缓缓道来。
他说起西昆仑近来人族初生，十族分立的景象。
又讲到燧人氏钻木取火，有巢氏构木为巢，缁衣氏缝衣蔽体，三祖出世的造化。
末了，还提了一句自己为人族开创龙虎武道，使其得以在洪荒立足的经过。
常羲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追问几句。
“那龙虎武道，当真不修元神，只炼气血？”
“人族生来孱弱，竟也能凭血肉之躯搏杀妖兽？”
玄曜一一耐心作答，言语生动，将人族自强不息的气象说得鲜明真切。
羲和则多半静静听着，极少插话。
可当她听到人族掌握火种，立下衣冠礼法，从此知晓尊卑廉耻之时，那双清冷凤目中，却露出几分沉思之色。
“知耻而后勇，知礼而后安。人族虽弱，却有这等悟性，难怪能得天道降下无量功德。”
羲和轻声赞了一句。
玄曜微微低头，心中暗自凛然。
借着这一场宴席，他也算真正见识到了传闻中的十日之母与十二月之母。
羲和清冷之中，自有母仪天下的威严。她虽久居太阴，眼界却高，一语便点出了人族兴盛的根本。
常羲看着灵动活泼，宛如少女。可玄曜以大罗法眼观之，却能察觉她体内暗藏的深厚道行。
那股太阴本源，纯粹得叫人心惊。
太阴二姝，果然都非寻常女仙可比。
……
……
宴席过后，玄曜又避重就轻，说了些东海仙市的繁华，瀛洲灵根的奇异，以及自家青黑山弟子们的趣闻。
他说起灵熊子的憨厚，金鹏子的桀骜，炎元子的稳重，听得常羲笑声不断。
太阴宫中，也难得有了这等鲜活气象。
一番交谈下来，二位娘娘对玄曜的印象都极好。
羲和与常羲皆是准圣大能，自是一眼便看出，玄曜体内太乙五气圆融，修持的乃是阴阳水火之道。
而且他的元神之中，还有极品先天灵宝翠光两仪灯护持，与太阴大道中的清浊之理也颇为契合。
羲和便开口道：“你既修阴阳水火，太阴星的清辉，对你大有裨益。你可在太阴星暂留一些时日，去月桂树下参悟一番太阴道韵。”
玄曜闻言大喜，当即起身拜谢：“多谢娘娘成全！”
能得准圣大能首肯，在十大先天灵根之一的太阴月桂树下悟道，这等机缘，放眼洪荒也寻不出几回。
自此，玄曜便在太阴星上暂时留了下来。
这一留，便是数百载光阴。
……
……
太阴星核心，月桂树下。
玄曜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参天蔽日的月桂树冠，如同一把巨大的银伞，将他整个人都罩在其中。
纯净无瑕的月华如水，静静洒落在他周身。
玄曜自得西王母传法以来，曾见识过西昆仑的纯阴福德之道。那股阴气，清贵厚重，更偏向万物生化与统御。
他也曾在东海钟山，感悟过烛龙老祖的昼夜晦明之理。那是一种岁月流转，阴阳轮转的苍茫。
可如今身处太阴星核心，他才真正明白，太阴大道之阴，与前两者都不相同。
太阴星之阴，清冷，纯净，不染尘埃。
它更偏向洗练元神，沉淀躁火，映照万象。
“嗡——”
玄曜心念一动，元神之上，气运福德金灯轰然显化。
玄黄色的金焰，在太阴清辉映照之下，愈发显得祥和宁定。
紧接着，极品先天灵宝翠光两仪灯也悬于头顶。
黑白两色的两仪仙焰与周遭月华彼此呼应。在太阴本源的洗练之下，两仪仙焰越发澄澈，仿佛能映破世间虚妄。
玄曜缓缓吸了一口气，将太阴月华引入体内。
识海之中，那尊千丈高下的阴阳水火护道神将，随之轰然显化。
这尊神将，融合了南明离火，太阳真力，壬水清气与黑虎玄煞，威能霸道无匹。
可水火本就相冲，阴阳也常有激荡。
玄曜虽以大罗法力强行镇压，使之熔于一炉，但神将体内，终究还藏着一丝极细微的躁动。
此刻，随着太阴本源源源不断涌入。
那股清冷纯净的月华，如一汪寒泉，缓缓渗入神将周身。
原本水火相冲的暴烈之处，被月华一点点调和。太阳真力的霸道，也被太阴清辉的柔和所包容。
神将背后的赤金光轮之中，渐渐添了一抹银白色的清冷光晕。
阴阳交泰，水火既济。
护道神将的面容，也越发清晰，与玄曜本尊一般无二，透着一股圆融无瑕的大道气象。
玄曜沉浸在悟道之中，灵台一片清明。
他由此生出一丝明悟。
阴阳之道，并不只在烈日与寒月之间。也不只在水火的生死对冲之间。
它还在动静之间，在清浊之间，在刚柔之间，在昼夜之间。
太阴虽寒，却并非死寂。
那冰冷月华深处，其实潜藏着万物休养，生机内敛的无上玄妙。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唯有阴阳相抱，方可演化大千。
……
……
玄曜在月桂树下悟道入神，浑然忘了岁月流转。
常羲性子活泼，在太阴宫中待久了难免气闷，便时常来月桂树下寻他说话。
见玄曜闭目盘膝，周身道韵流转，像是入定极深，常羲便觉得有些无趣。
她眼珠一转，顿时生出几分促狭心思。
常羲素手轻扬，自月桂树上摘下几片晶莹剔透的银色桂叶。
她朱唇微启，吹出一口太阴仙气。
“变！”
那几片桂叶飘落在地，滴溜溜一转，竟化作几只通体雪白，灵动可爱的玉兔，又化出几只背生银纹的银蟾。
这些小东西虽是桂叶所化，却沾了准圣大能的造化之气，个个活灵活现，如同真物一般。
“去，陪那小黑虎玩玩。”
常羲掩嘴轻笑，指了指树下的玄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