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玉兔得了法旨，立刻蹦蹦跳跳地凑上前去。
有的绕着玄曜道袍下摆打转，有的顺着他的膝盖往上爬，还有一只胆大的，竟直接跳到玄曜肩头，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他的脸颊。
银蟾则蹲在四周，“呱呱”叫着，吐出一个个晶莹水泡，在玄曜眼前晃来晃去。
玄曜本在深层定境之中，察觉外界动静，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入眼便是一只雪白玉兔，正瞪着红宝石般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玄曜先是一怔，随即便看见不远处，正躲在月桂树干后，探出半个身子掩嘴偷笑的常羲。
他心中顿时明白了。
这位十二月之母，堂堂准圣大能，竟起了童心，故意来扰他清修。
玄曜却也不恼。
他修持福德大道，本就讲究顺其自然，随遇而安。
既然常羲娘娘有此兴致，他自然也乐得奉陪。
“娘娘既赐下玉兔，贫道若不回礼，倒显得不知趣了。”
玄曜微微一笑，心念微动。
他并未动用大罗法力，只是屈指一弹，引出一缕中正平和的福德清气。
那缕清气在半空盘旋一圈，迎风便长。
“吼——”
伴着一声低沉虎啸，那缕福德清气，竟化作一头通体漆黑，额生淡金王字纹的小黑虎虚影。
这小黑虎不过尺许长短，胖乎乎的，没有半点凶煞气，反倒透着一股憨态。
“去。”
玄曜抬指一点。
小黑虎虚影立刻欢快扑了出去，直奔那几只玉兔而去。
玉兔见有“猛兽”扑来，顿时吓得长耳一竖，四散奔逃。
小黑虎在后头紧追不舍。它虽是虚影，动作却极为灵活。
一会儿扑倒一只玉兔，却也不伤它，只是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按住，低头舔了舔。
一会儿又被几只银蟾吐出的水泡砸中鼻子，打了个响亮喷嚏，惹得玉兔们停下脚步，回头张望。
一虎几兔，便在月桂树下，太阴清辉之中，你追我赶，闹作一团。
原本幽寂的太阴星核心，也因此多了几分难得的生气。
常羲站在树后，看着那只憨态可掬的小黑虎被玉兔们戏弄得团团转，忍不住捧腹大笑。
“咯咯咯……你这小黑虎，倒也促狭。化出个本相来，竟这般笨拙！”
常羲笑得花枝乱颤，清脆笑声如银铃一般，在月桂树下回荡不休。
玄曜盘坐原地，看着常羲开怀大笑的模样，嘴角也不由泛起一丝笑意。
能让一位准圣大能这般开怀，这份善缘，算是结得极深了。
这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太阴宫中的羲和。
羲和偶尔也会自宫中走出，来到月桂树下。
见常羲与玄曜以法力化形，如孩童一般嬉闹，将清净道场搅得热闹非常，羲和那清冷的眉眼间，也不由掠过一丝无奈。
“常羲，你也是堂堂准圣，怎的还这般顽皮。莫要扰了玄曜清修。”
羲和走上前来，淡淡斥了一句。
常羲却并不怕她，只吐了吐舌头，娇声道：“姐姐莫怪。这太阴星数万年也见不到个生人，好不容易来了个有趣的，我逗他玩玩又怎么了。”
玄曜见羲和到来，连忙挥散黑虎虚影，起身行礼。
“娘娘言重了。常羲娘娘天真烂漫，赐下玉兔，反倒让弟子在枯坐之中，悟出了一丝动静相宜的太阴妙理。弟子感激还来不及。”
羲和听他这样说，知道他是在替常羲解围，便也不再多言。
她看着玄曜周身愈发圆融的阴阳气机，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你悟性倒是极佳。能在这般嬉闹之中守住本心，确有几分门道。”
羲和并未真去阻拦他们，只是叮嘱了几句，便转身回了太阴宫。
任由常羲继续留在月桂树下，与玄曜谈天说地，推演道法。
数百载光阴，便在这清冷又鲜活的太阴星上，悄然流逝。
玄曜每日在月桂树下参悟太阴大道。闲暇之时，便与常羲斗法解闷，偶尔也向羲和请教阴阳之理。
他进退有度，知情识趣。
既有大罗金仙的渊博眼界，也有几分不同于洪荒修士的风趣。
数百年下来，玄曜与二位娘娘的关系，也已亲近了许多。
再不似初见时那般客套疏远，反倒渐渐多出几分亦师亦友的默契。
第230章 牛郎倩女
这一日，太阴星核心，月桂树下。
清辉如水，洒落满地银白。
常羲娘娘又起了玩心，素手轻挥，摇身化作一只通体雪白、眸若红玉的娇小玉兔，在桂树根须之间来回蹦跳。
玄曜盘坐树下，见状也不推辞。
心念一动，福德清气流转，化出一头额生淡金王字纹的黑虎虚影。
一兔一虎，体量悬殊，却在月华之中追逐嬉闹，颇为欢快。
黑虎虚影动作极轻，时不时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去拨那玉兔长耳。
玉兔却灵巧异常，轻轻一闪便躲了过去，旋即纵身一跃，跳上黑虎背脊，引得太阴宫中远远观望的仙子们掩口轻笑。
闹了许久，常羲这才化回本相，理了理素白长裙，在玄曜对面坐下。
“你这黑虎，看着凶，倒也晓得收力。”常羲轻笑一声，随即美目一转，单手托腮道，“玄曜，你常在洪荒大地行走，见闻极广。
前几日你给我说的大闹天宫的故事倒是十分有趣，这太阴星上清冷得紧，你再给我讲些下界趣事，也好解闷。”
玄曜微微一笑。前世记忆之中，故事极多，稍稍润色，便足以引人入胜。
“娘娘既有雅兴，贫道便讲几个凡尘异闻。”
玄曜略一沉吟，缓声开口：“有一故事，名为《牛郎织女》。说的是下界有一放牛的凡夫，心性纯善。
天上有司织云霞的仙女，厌倦了天庭清冷，私自下凡，与这凡夫结为夫妇，男耕女织，生儿育女。”
“谁知天规森严，天庭遣神将将仙女捉回天上。那凡夫挑着一双儿女，披上老牛死后留下的灵皮，腾云追赶。
眼看就要追上，却被天庭大能以金簪划下一道天河，生生隔断。二人隔河相望，日夜悲啼。
天道感其至诚，便令喜鹊化作飞桥，许他们每年七月七日，于天河之上相会一回。”
常羲听得入神，眼中泛起异彩，轻轻一叹：“这仙女倒也痴情。只是天规无情，硬生生拆散一对眷侣，一年才得一见，实在苦得很。”
玄曜又道：“还有一事，名为《倩女幽魂》。说的是一处荒山古寺，盘踞着一头千年树妖，专拘生魂。
有一女鬼，本性纯善，却被树妖胁迫，只得以美色诱杀过路之人。”
“一日，有个手无缚鸡之力，却胸怀浩然正气的书生借宿古寺。女鬼见书生心正，不忍加害，反而生出情意。
书生得知她的身世之后，不惧妖邪，请来一位修持玄门正法的剑客相助。
剑客斩灭树妖，书生则将女鬼骨灰带回故里安葬，助其转世轮回。”
常羲听罢，眸光微动，心中颇有触动。
“幽魂修鬼道，书生秉正气。这等跨越生死、不惧妖邪的情义，在我等先天神圣眼中虽如朝露，却也另有一番动人之处。”常羲轻声感慨。
不知何时，羲和也已来到月桂树下，静静听完了这两个故事。
她神色依旧清冷，可那双凤目之中，也多了几分柔和。
“凡尘蝼蚁，虽寿元短浅，却也有这般百折不回的执念。
人族初生，便有此等气象，难怪能得天道垂青。”
羲和淡淡开口。
玄曜见羲和到来，连忙起身行礼。
“娘娘明鉴。人族虽弱，却有情义为骨。这情义二字，有时比神通法力更难磨灭。”玄曜恭声应道。
羲和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玄曜身上，似是在思量什么。
片刻之后，她忽然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少见的郑重。
“玄曜，你如今既为妖庭大妖圣，又兼领东天星君之职，日后想来会常在东海一带行走。”
玄曜心中微动，垂首道：“正是。贫道在东海有一处星府，往后确会常驻。”
羲和轻叹一声，目光望向无垠星海，缓缓说道：“吾与帝俊久居天庭，执掌妖族大局，诸事繁重。
常羲又需镇守太阴，难离此地。吾那十个孩儿，如今安置在东海汤谷之中。”
“汤谷虽有先天扶桑神树庇护，又有妖庭重兵把守，可他们毕竟年幼，生性顽劣，少人教导。
你若有暇，可去汤谷替吾看看他们。”
玄曜听得此言，心头顿时一凛。
十金乌。
这可是日后引发巫妖决战的导火之索。
羲和这番话，表面看只是母亲托付，实则分量极重。
她分明是看重玄曜人教圣师的身份，也看重他行事稳妥、知进退的性情，想让他替自己提点教导那十只小金乌。
“娘娘放心。”玄曜神色一肃，双手交叠，深深一揖，“贫道若在东海，定会抽空前往汤谷，探望十位殿下。”
羲和见他郑重应下，眼中露出一丝欣慰。
“有你这句话，吾便放心了。”
玄曜在太阴星盘桓已有数百载，太阴大道的清浊之理已参悟了大半，阴阳水火护道神将也已彻底圆融。
他深知不可久留，便顺势提出辞行。
“二位娘娘，贫道离山已久，道场之中尚有俗务牵绊。今日便向二位娘娘辞行了。”
常羲闻言，顿时露出几分不舍。
“这便要走了？太阴星好不容易热闹些，你这一去，又不知要冷清多久。”
常羲轻蹙秀眉，“你可莫要忘了，日后若得空闲，定要常来太阴星，再给我讲些下界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