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曜见伏羲如此通透，心中也暗自赞叹。
不愧是日后能成就天皇果位的绝顶大能，这份心胸，这份悟性，确实非寻常准圣可比。
其实玄曜心中比谁都清楚。
伏羲真正的成道之机，根本不在妖族，也不在这场巫妖量劫之中。
他的未来，在人族。
待人族大兴之时，转世重修，成就三皇之首的天皇果位。那才是他真正的道途所在。
只是此事牵连极深，关乎天道大势，也关乎人族未来。
玄曜虽是穿越者，知晓前因后果，却也绝不能在此刻轻易说破。
天机不可泄露。若强行点破，不但会招来天道反噬，甚至可能坏了伏羲的成道机缘。
他只能点到即止。
玄曜端坐蒲团，神色渐渐郑重。
“伏羲大神能看破这一层，便已胜过洪荒无数大能。”
玄曜目光深沉，语气平缓，字字都落得极稳。
“妖族气运虽盛，妖庭虽强，却终究深陷量劫，因果纠缠太深。”
“在贫道看来，妖族可做道友一时依凭，却未必是大神最终归处。”
伏羲闻言，神色微动，若有所思。
玄曜继续说道：“大道无常，天数流转。有时失去一桩造化，未必不是天道另开新局。”
“伏羲大神既精通八卦，当知剥极必复，否极泰来之理。”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大神的成道之机，或许不在这满天星斗之间，而在那看似微末，却生生不息之处。”
这番话，玄曜说得极隐晦。
他没有提人族，也没有提转世，只是借阴阳流转之理略作点拨。
伏羲听罢，眸光微微一动。
他细细咀嚼着玄曜的话。
“一时依凭，非最终归处……”
“看似失去，未必不是另开一局……”
伏羲脑海中，忽然闪过先前棋盘上演化出的那一幕人族初兴之象。
那孱弱却坚韧的生灵。
那如星火燎原般升腾的人道气运。
他心中似有所悟，眼中闪过一丝明光。可等他再去细看，那前路依旧隔着一层迷雾，仍是看不分明。
“呼——”
伏羲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周身八卦道韵再度恢复圆融。
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明黄道袍。
随后竟朝玄曜微微打了个稽首，只行了半礼。
“道友今日之言，如暮鼓晨钟，发人深省。”
伏羲神色郑重，语气诚恳。
“贫道受教了。”
玄曜见状，连忙起身还礼。
“大神折煞贫道了。贫道不过随口一言，当不得大神如此大礼。”
伏羲直起身子，抚须一笑。
“道友不必自谦。达者为师，道友对天数大势的洞察，的确在贫道之上。”
说罢，伏羲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朝石台上的古朴棋盘轻轻一点。
“嗡——”
一声清越震鸣响起。
棋盘之上，那散乱的黑白二子瞬间悬浮而起。
黑子属阴，白子属阳。
三百六十一枚棋子在半空飞速交织，化作无数繁复玄奥的先天符纹。
符纹流转不休，渐渐演化出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之象。
八卦相生相克，包罗万象。天地风雷，水火山泽，尽在其中。
“去。”
伏羲轻喝一声，指尖微动。
那由黑白二子演化而成的先天八卦虚影，顿时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直奔玄曜而去。
玄曜并未闪避，任由那道流光没入自己眉心祖窍。
“轰！”
流光入体，玄曜只觉灵台深处一声轰鸣。
庞大无比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元神。
片刻之后，他的灵台之中，赫然浮现出一方缓缓旋转的先天八卦图。
这八卦图散发着古老深沉的道韵，内中蕴含推演天机、趋吉避凶、观气测运的无上玄妙。
玄曜闭目凝神，细细体悟。
他很快便发现，这门推演之术和自己修持的福德大道，竟有极高契合。
福德大道本就讲究趋吉避凶，顺应天时。如今有了这先天八卦之术辅助，他日后行走洪荒，洞察吉凶的本事必将更上一层楼。
甚至，这门法术对他继续推演完善天罡生煞大阵，也有极大助益。
半晌之后，玄曜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掠过一丝八卦虚影，随即隐没不见。
伏羲看着玄曜，温声解释。
“道友，此术并非贫道修持的完整大道。”
“它只是贫道自先天八卦中剥离出的一支推演法门，主攻观气测运，洞察吉凶。”
伏羲抚须说道：“道友修持福德大道，这门法术正合你用。”
“若道友日后能将此术和自身福德大道彻底融会贯通，彼此参照，日后自可另辟玄妙，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推演之路。”
玄曜听罢，心中感激。
他很清楚，伏羲这等大能的推演法门，哪怕只是一支，放眼洪荒，也堪称无价之宝。
伏羲能如此倾囊相授，足见其胸襟坦荡，也是真心想结下这份善缘。
玄曜整理衣冠，神色肃然，郑重地朝伏羲深深还了一礼。
“多谢大神赐法。此等大恩，贫道铭记于心。”
伏羲笑着摆了摆手，受了这一礼。
此番凤栖山一会。
二人起初虽因西王母造人，夺了女娲成圣功德之事而起。
伏羲有意试探，玄曜从容应对。
可到了最后，两人却因论道结缘，化去了那一丝潜在芥蒂。
这便是玄门大能之间的气度和交锋。
就在玄曜得传先天八卦，二人相视而笑之际。
凤栖秘境之中，异变陡生。
“嗡——”
秘境上空，那常年笼罩的先天雾气，忽然如水波般朝两侧缓缓分开。
一股浩大清贵，透着无尽生机和造化之意的道韵，自九霄之上垂落下来。
玄曜心头一凛，立时生出感应。
他抬眸望去。
只见云深雾散之处，一道造化清光如天柱般垂下。
清光之中，一位女仙缓步而来。
她身披九彩霓裳，衣袂飘飘。容貌绝美，周身却自有一股不可轻犯的圣洁威仪。
眉心之处，一抹造化道韵化作莲花印记，流转不休。
她每走一步，脚下便有虚幻金莲绽放。四周原本枯萎的奇花异草，也在瞬息间重焕生机。
来者，正是未来注定成圣的洪荒绝顶大能，伏羲之妹——女娲娘娘。
女娲的修为，早已达到准圣大圆满，距离混元圣位只差一步。
她此刻现身，那股无形威压落下，让玄曜体内五气都微微一滞。
不过，玄曜有功德金灯护持灵台，很快便稳住了心神。
他定睛看去，发现女娲脸上并无明显怒意，也无兴师问罪之势。
只是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里，神色多少有些复杂。
女娲缓步来到石台之前，目光越过伏羲，径直落在玄曜身上。
她静静看着玄曜，良久不语。
伏羲见状，微微一笑，退开半步，并未出言打扰。
“你便是玄曜。”
女娲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宛如玉磬轻击，透着一股空灵之意。
“昔日紫霄宫听道之后，吾得道祖赐下鸿蒙紫气。”
女娲语气很平缓，像是在说一件久远旧事。
“吾本以为，自身成圣机缘，就在化育众生、造化万物之上。”
“吾在凤栖山苦修造化大道，日夜推演，眼看便要触及那一线天机。”
说到这里，女娲的眼神微微一黯。
“谁料西王母竟先吾一步，以混沌泥胎和先天壬水造出人族，立下人教。借此无量功德，一举证道人道圣人。”
女娲看着玄曜，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