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若说吾心中毫无波澜，毫无芥蒂，自然不可能。”
“那本该是吾的成道之基，却被西昆仑抢先一步。”
面对女娲这番直白言语，玄曜并未退缩，也未回避。
他很清楚，在准圣大能面前，任何虚伪辩解都是徒劳。唯有坦诚相对，以理服人，才有可能化解这段因果。
玄曜神色一正，不卑不亢地迎上女娲目光。
“娘娘明鉴。”
玄曜微微拱手，声音沉稳。
“人族出世，乃天地大势所趋。洪荒需要一支契合阴阳、天生道体之族，以补天地人三才之缺。”
“吾师西王母，不过是顺应天时，借造化神物，顺势而为罢了。”
玄曜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
“至于娘娘的道途。”
“娘娘修持造化大道，底蕴深厚，造化之功又岂会只拘于一族一类？”
“天地残缺可补，万物枯荣可化。娘娘的造化大道，自有无穷玄妙，日后必有更广阔天地，等待娘娘施展。”
“一时得失，绝非娘娘大道的尽头。”
这番话，玄曜说得极为巧妙。
既点明西王母造人乃是顺天应势，并非刻意针对。
又借言外之意，隐隐点出了女娲未来补天救世的真正成圣大功德。
女娲听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静静看了玄曜片刻，那原本清冷复杂的目光，渐渐柔和了几分。
忽然，女娲轻笑一声。
这一笑，宛如春风化雪，秘境中的凝重气氛顿时散去大半。
“难怪兄长会高看你一眼，甚至愿将先天八卦之术传授于你。”
女娲看着玄曜，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赏。
“寻常大罗金仙到了吾面前，纵然不至于失态，也难免失了分寸，言语闪烁。”
“你却能不卑不亢，应答有度。既不失师门气象，又能把道理说得这般透彻。”
“西昆仑，确有圣人门庭的底蕴。你这人教圣师，也当得起名副其实四字。”
伏羲在一旁见妹妹心结稍解，也抚须笑了起来。
“小妹，为兄早就说过，天数流转，自有定数。”
伏羲笑着打圆场道：“玄曜道友虽助西王母夺了凤栖一脉的一桩机缘，可他此举，也让人族提前出世，使这洪荒大势另开新局。”
“巫妖之外，多了一支人族。这天地间的变数多了，对你我而言，未必全是坏事。”
女娲闻言，微微颔首，并未反驳兄长的话。
她转头看向玄曜，神色恢复平静。
“玄曜，你且放心。”
女娲语气平淡。
“吾虽失了造人功德，却也知晓天数不可逆。吾不会因此迁怒初生人族，也不会与西昆仑轻启因果。”
“圣人不可轻辱。吾还不至于为了已经失去的机缘，便去寻西王母的晦气。”
说到这里，女娲话锋忽然一转，目光也变得深沉起来。
“只是，天机已变。人族出世，必将卷入这场洪荒量劫之中。”
“你既承了人教圣师之名，享了那份功德气运，日后便要担得起这份沉甸甸的因果。”
“人族孱弱，在这大争之世，若无强者护持，只怕稍有不慎，便会沦为量劫飞灰。”
面对女娲的提醒和敲打，玄曜神色肃穆。
他整理衣冠，双手交叠，朝女娲深深打了个稽首。
“娘娘教诲，玄曜铭记于心。”
“人族既称贫道一声圣师，贫道自当尽心竭力。”
“只要贫道一息尚存，必护人族薪火不绝，道统不灭。纵然量劫滔天，也绝不让人族断了传承！”
女娲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在玄曜许下诺言的那一刻，她凭借准圣大圆满的造化感应，隐隐从玄曜身上看到了几分未来人族气运磅礴如海的影子。
“善。”
女娲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她深深看了玄曜一眼，随后身形化作点点造化清光，消散在秘境之中，回凤栖峰深处闭关去了。
女娲离去后，秘境中的威压也彻底散尽。
玄曜暗自松了一口气。
今日这凤栖山一行，着实一波三折。好在最终化解了因果，还得了一门推演秘术，也算收获极大。
寒暄过后，玄曜知晓此地乃伏羲、女娲的道场，自己终究是外客，不宜久留。
他当即向伏羲拱手告辞。
“大神，今日叨扰良久，贫道也该告辞了。”
伏羲笑着点头，并未挽留。
“道友慢走。日后若有闲暇，可常来凤栖山论道。”
伏羲亲自引路，将玄曜送至秘境之外的云海边缘。
临别之际，伏羲停下脚步，神色忽然凝重了几分。
他看着玄曜，压低声音提醒道：
“道友，你身兼数职，近来风头太盛。虽有圣人撑腰，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贫道近日观天象，察觉妖庭之中，英招、鲲鹏等大能所在星域，气机颇为不正，隐有凶煞之气暗暗凝聚。”
伏羲拍了拍玄曜的肩膀，语重心长。
“他们对你，只怕已经生出暗中算计之心。你此番回返东海也好，前往星空也罢，务必要多加小心。”
玄曜闻言，心中顿时一凛。
他自然明白，英招因裂海妖神之事恨他入骨。鲲鹏更是阴险狡诈，一直觊觎他的重宝和福德。
这两个老牌大罗准圣若当真联手算计，绝对是个不小的麻烦。
“多谢大神提醒。贫道自会防备。”
玄曜郑重颔首，再次向伏羲道谢。
随后，他不再耽搁。
大袖一挥，脚下福德祥云升腾而起。
玄曜转身离开凤栖秘境，化作一道青金长虹，重新踏入不周山那苍茫无尽的云海之中。
第255章 盘古玉髓
玄曜辞别伏羲，出了凤栖山。
回首望去，只见云海翻涌，先天雾气缓缓合拢。那座藏着无上天机的偏峰，转眼便隐没在苍茫不周山中，再也寻不到半点痕迹。
玄曜收回目光，神色平静。
此番凤栖山一行，他不但化解了西昆仑与女娲之间的一段因果，还得伏羲传授先天八卦之术，收获不可谓不大。
他大袖一挥，脚下福德祥云升起，继续朝不周山更高处行去。
得了先天八卦之术后，玄曜对天地气机的感应，已到了极为精微的地步。
他一边攀登，一边在灵台之中推演八卦。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古朴符文在识海中流转，与他自身修持的福德大道彼此印证。
福德之道，本就讲究趋吉避凶。八卦之术，则擅推演天机。
两者合一，自是相得益彰。
不周山高处，盘古威压深沉如海。地脉浊煞也愈发狂暴。
虚空之间，时常潜藏着连大罗金仙都要忌惮的空间裂隙与煞气旋涡。
可如今的玄曜，行走其间，却从容了许多。
前方若有煞气暗流涌动，他心头八卦微转，便可提前察觉，先一步避开。
若遇空间塌陷，他顶上功德金灯轻轻一震，洒下玄黄清光，也能循着生门安然穿过。
这等先知先觉的手段，让他在凶险万分的不周山深处，竟也走出了几分从容气度。
如此又过了三百余载。
这一日，玄曜穿过一片苍茫厚重的盘古煞云，前方去路忽然断绝。
一座极为隐秘的断崖，横亘在云海深处。
此地无霞光瑞气，四下死寂，连风声都听不见。
唯有一股沉重到极点的盘古威压，如天倾一般，死死笼罩着方圆百里。
玄曜停下脚步，面色微凝。
此地的威压，比他先前在不周山中所遇任何一处都要强横得多。
虚空在这股伟力碾压之下，竟生出一阵诡异扭曲，仿佛连空间都被压成了一块坚实神铁。
寻常大罗金仙若至此地，若无极品先天灵宝护身，只怕连一步都迈不出去，顷刻便会被压得筋断骨碎。
玄曜心头微动，右手下意识便要捏起法诀，唤出紫金玲珑宝塔。
可手刚抬起，他又停住了。
“如此纯粹的盘古威压，世间少有。”
玄曜目光灼灼，望向断崖深处。
“贫道正愁肉身进境太慢，缺一处真正能打磨筋骨的所在。若在此时动用法宝护身，反倒糟蹋了这场机缘。”
念及此处，玄曜散去手中法诀。
他心念一动，将护体的福德清光与大罗法力尽数收敛入体。
竟是打算只凭肉身，硬扛盘古威压，踏入断崖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