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玄曜低喝一声，一步踏出。
“轰！”
右脚刚一落地，一股难以想象的恐怖重压，便如太古神山般狠狠砸在双肩之上。
“咔嚓！”
玄曜体内，那坚逾神铁的骨骼顿时传出一声脆响。
他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却仍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挺直脊梁。
《太素玄龙金玉斗身篇》轰然运转。
密密麻麻的金玉龙纹自肌肤下浮现，彼此交织。黑虎玄煞如沸腾洪流，在经脉中疯狂奔涌，抵御着外界压落的无上伟力。
“再来！”
玄曜双目微红，顶着那足以碾碎星辰的重压，再度迈出一步。
每走一步，他浑身血肉便如遭重锤狠砸。
皮肉撕裂，鲜血渗出。可在壬水生机滋养之下，又很快愈合如初。
在这近乎自残的磨砺中，玄曜的肉身底蕴，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不断夯实。
短短百丈距离，玄曜足足走了一年。
等他终于跨过那片几乎被压成实质的虚空，踏入断崖最深处时，眼前景象，却让他心神一震。
崖壁之中，竟别有洞天。
那里藏着一方隐秘洞府。
这洞府不大，不过十丈方圆，却自成乾坤，将外界那股可怕的盘古威压尽数隔绝。
洞中四壁温润如玉，散着莹莹白光。
洞天之内，空无他物。
正中央处，只天然生着一方三尺见方的白玉石池。
石池之中，有一汪乳白色神液，正在缓缓流淌。
那神液粘稠如汞，平静无波。可其中散出的气机，却苍茫到极点，古老到极点，也厚重到极点。
玄曜只吸了一口那神液逸散出的气息，便觉浑身伤痛一扫而空，四肢百骸中都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舒泰之意。
“这是……”
玄曜瞳孔骤缩，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盘古玉髓！”
传闻盘古大神身化万物，脊骨化作不周山。
而在不周山极深处，若历经亿万载岁月沉淀，于极偶然之机，便可能凝聚出一丝盘古骨髓的本源精华。
此等精华，便是盘古玉髓。
此物乃洪荒最顶尖的炼体神物之一。其价值之高，绝不逊于那些赫赫有名的极品先天灵材。
它不能炼元神，也不能增长法力，更无法用来斩尸。
它唯一的作用，便是滋养肉身根基，淬炼筋骨血髓，让修士拥有直追盘古正宗的无上体魄。
“造化，当真是天大的造化！”
玄曜心中狂喜。
他如今肉身虽强，却始终缺少一门真正契合自身的肉身大术。
体内诸般力量，平日虽能共存，却终究各行其道，始终难以彻底熔炼为一。
而这盘古玉髓，对他而言，正是最缺的一块根基。
狂喜过后，玄曜在洞天入口盘膝坐下，闭目凝神，指尖飞快掐算。
灵台之中，先天八卦图缓缓轮转。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古朴符文交织推演，仔细洞察此地气机。
片刻之后，玄曜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卦象所示，大吉无凶。
此地乃是不周山天然孕成的一处窍穴。这盘古玉髓也是天地造化自生，并无大能留下禁制，也无凶兽潜伏。
这是一桩完完全全的无主机缘。
确认无虞后，玄曜这才起身，缓步来到白玉石池之畔。
他没有动用法宝收取，而是直接在池边盘膝坐定。
“来。”
玄曜心念一动，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朝池中轻轻一引。
“滴答。”
一缕细若游丝的乳白玉髓，自池中缓缓升起，顺着他的指尖，悄无声息没入体内。
玉髓入身的刹那。
“轰！”
一股温润却霸道到极点的苍茫伟力，在玄曜四肢百骸中轰然炸开。
这股力量并无半点狂暴毁灭之意，只有最纯粹的生机。
它如一股洪流，转瞬便席卷了玄曜每一寸血肉与每一条经脉。
玄曜体内，那潜藏已久的五股力量，仿佛同时受到了某种古老召唤，齐齐震动起来。
代表龙族炼体极致的金玉龙纹，发出高亢龙吟。
源自黑虎本源的黑虎玄煞，低沉咆哮。
吞服扶桑大日果所得的太阳正力，如烈焰翻腾。
得自蟠桃母树的壬水生机，如江河奔涌。
居中调和一切的福德清光，也在此刻大放异彩。
这五股力量，平日虽在玄曜体内共存，却始终泾渭分明，难以真正相融。
可如今，盘古玉髓入体，便如一尊天地烘炉，也像一剂无上造化神药。
在它的包裹与调和之下，五股力量竟开始一点点消去彼此间的排斥，朝着一个极其玄妙的方向缓缓统合。
也就在体内诸力开始归一之时。
玄曜只觉灵台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天轰鸣。
眼前的白玉石池，洞天石壁，乃至整座不周山，都在一瞬间远去，化作虚无。
他的意识被一股不可抗拒的伟力猛然拉扯，跨越无尽时空，坠入一片灰蒙蒙的古老景象之中。
“这里是……混沌未分之时？”
玄曜心神剧震。
恍惚之间，他看见一尊顶天立地的无上巨人，正静静立于混沌深处。
那巨人之大，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浑身筋肉虬结，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透着镇压万古，破灭一切的恐怖气机。
手中倒提一柄散着无尽锋芒的神斧。
脊梁笔直，如撑起大千宇宙的天柱。
“盘古大神！”
玄曜一眼便认出这尊巨人的身份，心中顿时生出无穷敬畏。
他凝神望去，想看得更清楚些。
可就在他的目光落在盘古那如山岳般的肌体之上时，却看见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在盘古的血肉之中，竟有无穷无尽的细小光点，正在明灭闪烁。
那些光点密密麻麻，根本数不清。
玄曜将神识探入其中一颗光点，脑海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那哪里是什么光点。
那分明是一方正在孕育中的天地雏形。
“这……怎么可能！”
玄曜震撼到了极点。
也就在这时，悟境中的盘古大神，忽然动了。
他双手握紧神斧，朝着面前那无边无际的混沌，猛然劈下。
“轰！”
斧芒横过，混沌震裂。
清气上升，浊气下沉。地水火风汹涌而出，疯狂肆虐。
而玄曜的目光，却始终死死盯着盘古挥斧之时，肉身内部发生的变化。
他终于看清了。
盘古大神所谓的力之大道，根本不是寻常生灵想象中的单纯蛮力，更不是简单以气血堆砌肉身。
其肉身之中，那一颗颗微粒，竟皆是一方方世界。
有的微粒世界中，阴阳二气流转不休。
有的微粒世界中，五行生克往复轮转。
有的内藏时间长河。
有的稳固空间壁障。
有的牵连因果丝线。
有的容纳雷火风水。
三千大道，无穷法则，皆在盘古的肉身微粒之中流转演化。
亿万万微粒世界彼此相合，统御万道，将所有法则尽数熔于一炉，最终化作那股劈开混沌，撑起洪荒的无上伟力。
“微粒即世界，肉身容万道……”
玄曜喃喃自语，眼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光。
这一刻，他只觉醍醐灌顶，心神豁然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