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曜心中其实早有猜测。
能有这般手段,又敢在此时挑起巫妖大战的,除了西方那两位,还能有谁?
只是他虽知晓前世轨迹,却不想直接点破。圣人算计,牵涉太广。
若无真凭实据,妄言只会惹祸上身。
西王母闻言,微微闭上双目。
她眉心之处,一抹玄黄清光悄然亮起。人道圣人的无上伟力顺着天机脉络逆流而上,细细推演。
片刻之后,西王母缓缓睁开双眼,轻轻摇了摇头。
“天帝见谅。”
西王母轻叹一声,缓声道:“如今巫妖量劫将至,天地间劫煞弥漫,天机早已混乱不堪。”
“那幕后之人行事极为谨慎,不但抹去了所有痕迹,还能蒙蔽圣人的血脉感应,叫天帝都未能察觉九太子陨落。”
“有这等手段,对方必然也是一尊圣人层次的存在。”
西王母看着帝俊,语气凝重。
“圣人遮掩天机,除非他再次出手,露出破绽。否则单凭推演,极难查出其真正身份。”
帝俊听罢,并未露出意外之色。
他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抹寒光。
“圣人层次……”
帝俊低声自语,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洪荒之中,圣人不过那几位。
三清自视甚高,向来不屑行此等暗算之事。
西王母与妖庭交好,玄曜又是人教圣师,自然也可排除。
平心娘娘受地道所限,巫族又是受算计的一方,同样没有这个可能。
如此算来,便只剩下西方那两位了。
接引与准提立下四十八道宏愿,向天道借取功德成圣。西方贫瘠,他们若想偿还天道因果,令西方大兴,便只能在东方搅弄风雨,从中渔利。
“好一个西方教。”
帝俊心中冷笑,却并未当众点破。
没有确凿证据,公然指责圣人,只会平白树敌。
这笔账,他暂且记下。待量劫过后,再与他们清算分明。
帝俊收敛心绪,目光转向瀛洲仙岛。
他环顾四周,只见仙岛之内灵气浓郁,瑞草仙花遍地。远处先天云池云气翻涌,诸多洞天灵境错落有致,端的是一处顶尖福地。
再看九位金乌,他们立在玄曜身旁,神色间虽有悲痛,也透出几分对这方道场的亲近安心。
帝俊眸光微动,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他看向西王母与玄曜,神色肃穆,郑重开口。
“金母,长生帝君。”
帝俊打了个稽首,沉声道:“吾这九个孩儿,此番受了惊吓。若此时带回三十三重天,只怕会引得妖庭上下动荡。”
“瀛洲仙岛乃世外福地,清净无尘。吾欲将他们九人暂时留在瀛洲,烦请金母与长生帝君代为照料一段时日。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太一顿时一愣。
九位金乌也是面露错愕,齐齐看向父皇。
玄曜心中微动,未立刻作答,只把目光投向师尊。
西王母神色淡然,微微颔首道:“瀛洲乃玄曜道场,此事天帝问他便是。”
帝俊转而看向玄曜,目光中透出几分期许。
“长生帝君,你昔日曾在汤谷教导他们,与他们也算有一段师生之缘。”
“今日你又在东海救下他们性命。将他们交托于你,吾最为放心。”
帝俊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
“吾知此举会给瀛洲带来不小因果。为表谢意,吾在此当众许诺。”
“待巫妖量劫结束,大势底定,吾便将十大先天灵根之一,周天星辰树母树,赠予长生帝君。”
“以此偿还帝君此番护持吾儿的大因果。”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太一双目圆睁,满脸不可思议。
周天星辰树母树!
那可是妖庭镇压星斗气运的无上重宝,更是周天星斗大阵的镇压之物,价值之大,难以估量。
兄长竟为了安置九个侄儿,舍得将此等重宝拱手相送?
玄曜也是心头一震。
他早年曾得白泽赠予一株周天星辰树子株,种在东天星府之中,便已受用无穷。
如今帝俊竟许诺赠予母树。
这等大手笔,不愧是妖族天帝。
玄曜深知,帝俊此举,既是托孤,也是在向西昆仑示好,要将人教与妖庭的利益彻底绑在一起。
面对这等重宝,玄曜没有故作推辞。
他修持福德大道,讲究顺势而为,因果分明。既承了护持金乌的因果,收下这株灵根也是应有之义。
玄曜上前一步,神色从容,打了个稽首。
“天帝言重了。”
“九位太子既到了贫道的瀛洲仙岛,贫道自当尽心护持。”
玄曜目光扫过九位金乌,声音清朗。
“贫道在此承诺。只要九位太子身在瀛洲一日,贫道便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他们分毫。”
帝俊听罢,脸上终于露出一抹释然笑意。
“有帝君此言,吾便放心了。”
九位金乌听闻可以留在瀛洲修行,不必立刻返回规矩森严的太阳神宫,心中也都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历经生死大劫,对玄曜这位数次救他们于水火的大妖圣,早已心悦诚服。
大太子带头,九兄弟齐齐上前,朝玄曜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弟子拜见圣师!”
“多谢圣师救命之恩,多谢圣师收留之恩!”
这一拜,皆出真心。
自此以后,九位金乌心中,已真正将玄曜视作半师。
玄曜坦然受了这一礼,随即大袖一挥,降下福德清气,将他们稳稳托起。
“尔等且在岛上安心静修,莫要再惹是生非。”
“弟子谨遵圣师教诲!”
诸事安排妥当,帝俊与太一也不再久留。
二人向西王母与玄曜辞别,随即化作两道赤金长虹,冲天而起,离开了瀛洲仙岛。
……
九天云海之上。
帝俊与太一并肩而行,径往三十三重天飞去。
太一憋了一路,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大兄!”
太一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不解。
“周天星辰树母树,乃是妖庭最珍贵的先天灵根之一,更与周天星斗大阵的气运紧密相连。”
“大兄仅为了请玄曜照看九个侄儿,便许诺将母树赠出,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太一顿了顿,又道:“更何况,大兄如今已经证道混元,成就圣人尊位。我妖庭又有混沌钟镇压气运,更有周天星斗大阵护持。”
“三十三重天,才是如今洪荒最安全的地方。”
“大兄何必舍近求远,将吾九个侄儿寄居在他人道场?”
帝俊闻言,遁光微微一缓。
他转头看向太一,深邃的眼眸中透出几分无奈。
“太一,你只看到了妖庭如今的鼎盛,却未看清天道大势的流转。”
帝俊轻叹一声,缓声说道:“正因为吾已经证道成圣,天道大势才会再次寻求制衡。”
太一微微一怔,面露疑色。
“制衡?”
帝俊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幽冥血海的方向。
“昔日地道始终受天道压制。平心虽身化轮回,证得地道圣位,却难以将圣人伟力真正投映到洪荒大地。”
“可你今日也看到了。”
帝俊语气微沉。
“东海一战,平心显化的地道圣力,已远胜往昔。她甚至能隔空护住盘古真身,与吾和金母抗衡。”
“由此可见,天道正在逐渐放开对地道的束缚。”
“天道为何如此?”
帝俊冷笑一声,一语道破其中关节。
“为的,便是让平心与巫族的都天神煞大阵,来制衡吾与妖庭!”
太一听罢,心头剧震,眼中满是骇然。
“天道……竟要扶持巫族来制衡我们?”
帝俊微微颔首,神色愈发凝重。
“天道至公,却也最是无情。妖族本就不得天道青睐,故而它绝不容许洪荒之中妖族一家独大。”
“可巫妖决战,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