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量劫彻底爆发,吾与你,以及妖庭麾下诸位妖圣,必然都要倾尽全力,投入那场毁天灭地的死战之中,与祖巫斗,与圣人斗,乃至与天道斗。”
帝俊看向太一,反问道:“到了那时,你我皆在阵前厮杀,哪里还有余力,时时看护这九个孩儿?”
太一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量劫之下,圣人亦要入局。若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他们的确分身乏术。
帝俊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再者,妖庭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妖族万族汇聚,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各族皆有自己的心思。”
“顺境之时,他们自然俯首称臣。可真到了妖庭危亡之时,难保不会有人生出异心,临阵叛离。”
帝俊眼中掠过一抹冷厉。
“甚至会有人拿吾儿的金乌血脉,去向巫族求取生路!”
太一闻言,顿时怒发冲冠。
“谁敢!若有这等叛逆,我必以混沌钟将其砸成肉泥!”
帝俊摆了摆手,示意太一息怒。
“不过是防患于未然而已。”
“将他们留在三十三重天,看似安全,实则如困于笼中。一旦妖庭大阵被破,他们便首当其冲。”
帝俊目光转向瀛洲仙岛的方向,眼中透出几分深谋远虑。
“瀛洲却不同。”
“玄曜行事稳健,谋算深远。他身后有西王母这尊人道圣人撑腰,又与东海龙族、截教通天教主交好。”
“更要紧的是,他自身掌握着人道教化、地道幽冥与妖庭星君等多重气运,因果交织,底蕴深厚。”
“将九子留在瀛洲,受玄曜庇护,远比带回三十三重天更为稳妥。”
帝俊拍了拍太一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至于那株周天星辰树母树……”
“若我妖庭能胜过巫族,度过量劫。区区一株先天灵根,换得九位太子平安,为我金乌一脉留存血脉,自是千值万值。”
“若我妖庭最终败落……”
帝俊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也有一丝悲凉。
“此树留在玄曜手中,也好过被其他大能夺走,落入他人之手。”
“玄曜重诺,有此树结缘,日后定会善待吾儿。”
太一听到这里,身躯微微一震。
他怔怔望着兄长,终于明白了帝俊这番良苦用心。
天帝看似冷酷,实则早已为金乌一脉铺好了最后的退路。
“大兄深谋远虑,太一受教了。”
太一低下头,沉声应道。
帝俊微微颔首,收敛情绪,恢复了天帝威严。
“此事既已定下,便无需再议。”
“太一,你且转道去一趟太阴星。”
帝俊吩咐道:“将今日之事,以及九儿陨落的消息,告知羲和与常羲。”
“让她们早做准备,莫要冲动行事。”
太一神色一肃,拱手领命。
“大兄放心,我这便前往太阴星。”
说罢,太一调转云头,化作一道赤金长虹,径直朝太阴星方向飞去。
帝俊立在云端,目送太一离去。
第309章 须弥谋妖
帝俊与太一化作两道赤金长虹,转瞬便没入东海天际。
西王母见东海事了,也转头看向玄曜,温声叮嘱了几句修行关窍。随后,她驾起青玉云辇,在青鸾引路之下,于漫天五彩庆云簇拥中,返回西昆仑瑶池圣境。
玄曜立于瀛洲仙岛门前,恭送师尊法驾远去。
待天边云霞尽散,他方才转身,目光扫过外围那一片满目疮痍,神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灵熊子。”
玄曜开口,将三弟子唤至近前,吩咐道:“你且带九位金乌太子入仙岛内围清净灵境,妥善安置。记住了,没有贫道法旨,不可让他们随意外出走动。”
九位金乌方才遭逢大难,个个心神俱疲,此时都如惊弓之鸟一般。闻得此言,皆乖乖随灵熊子而去,再无往日半分桀骜。
玄曜又将目光落在重伤倒地的护岛神兽照虚身上。
照虚胸前被神箭贯穿,虽有长生神光护住心脉,可盘古煞气仍在血肉间肆虐不休。
“你且去后山先天云池。”
玄曜大袖一挥,降下一道福德清气,将照虚稳稳托起。
“借云池中的先天云气与两仪仙光,慢慢拔除体内煞气,好生温养道躯。”
照虚低吼一声,感激叩首,随即遁入后山疗伤去了。
诸般琐事安置妥当,玄曜收敛周身气机,独自迈步,走入瀛洲仙宫深处。
仙宫大殿,空旷幽深。
玄曜盘膝坐上云床,左手轻轻一翻。
“嗡——”
极品先天灵宝紫金玲珑宝塔凭空浮现,悬于半空。塔身紫金宝光流转不定,隐隐传出低沉轰鸣与撞击之声。
玄曜神色淡漠,大袖一挥,解开宝塔外层禁制。
“轰!”
一道魁梧身影自塔底跌出,重重砸在大殿中央的白玉方砖之上。
来者正是巫族顶尖大巫,大羿。
此时的大羿,早已不复先前弯弓射日时的张狂气焰。
数万道紫金锁链自虚空中生出,如灵蛇一般死死缠住他的四肢百骸,将其牢牢束缚在大殿中央。
大羿先后历经大战,先被玄曜双鞭抽打,又被紫金玲珑宝塔镇压炼化多时,混身上下早已伤痕累累,处处深可见骨。体内盘古气血也已衰败大半,皮肉翻卷,形容凄惨。
可这位顶尖大巫,依旧死死昂着头。
他盯着云床上的玄曜,双目赤红,眼中尽是凶光,半点不见服软之意。
玄曜居高临下,冷眼看着大羿。
“大羿。”
玄曜声音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无故射杀妖庭九太子,又一路追杀至贫道瀛洲道场,重创护岛神兽,几欲毁我基业。”
“这一桩桩一件件,你可知罪?”
大羿听罢,沉默片刻。
下一刻,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桀骜与不屑。
“知罪?哈哈哈!”
大羿冷笑不止,厉声喝道:“玄曜!少在老子面前摆这副高高在上的圣人门徒架子!”
“我巫族与妖族,本就势不两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那十只金乌本就是帝俊血脉,是妖庭余孽。我大羿杀之,何罪之有!”
大羿咬牙切齿,眼中满是不甘。
“我大羿一生行事,只恨未能除恶务尽!”
“我唯一的恨事,便是受了那幕后圣人的蒙蔽,中了旁人算计,未能将剩下那九只金乌一并射落。反倒连累夸父兄弟,落得这般下场!”
大羿死死盯着玄曜,怒声喝道:“要杀便杀,何必废话!我巫族只有站着死的儿郎,没有跪着求饶的软骨头!”
玄曜闻言,反倒淡淡一笑。
“好一个势不两立。好一个站着死的儿郎。”
说罢,他缓缓起身,自云床之上一步步走下。
“你既知自己受了圣人蒙蔽,做了旁人手中的刀,却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你以为,贫道会这般轻易打杀了你,成全你那点骨气?”
话音落下,玄曜右手一翻。
造人鞭已然握在掌中。
“啪!”
一鞭抽落,毫不留情,狠狠打在大羿胸膛之上。
“啊——”
大羿顿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造人鞭专打神魂,又蕴含浩荡人道功德。金焰顺着鞭痕侵入大巫之躯,如附骨之疽一般,疯狂灼烧其血肉,不断磨灭体内盘古血气。
大羿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竟被这一鞭抽得跪倒在地。
那剧痛直入真灵,叫他浑身冷汗淋漓。可即便如此,他仍死死咬紧牙关,不肯再哼出半声。
玄曜手执长鞭,来到大羿面前,低头俯视着他。
“贫道今日留你一命,不是忌惮你背后的十二祖巫。”
玄曜声音冰冷,一字一句道:“而是你身上,还留着那幕后圣人拨弄天机的因果痕迹。”
“待贫道与妖庭查清一切,揪出那暗中算计之人以后……”
玄曜嘴角微微一勾,语气愈发森寒。
“贫道便亲手磨灭你的真灵意志,将你这缕大巫神魂彻底抹杀。”
“至于你这具顶尖大巫之躯,贫道会将它留下,再辅以诸多神材,祭炼成一尊护道傀儡。”
大羿闻言,猛地抬头,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惊骇。
玄曜冷冷看着他,继续说道:“到了那时,这世上再无大巫大羿。”
“只剩一尊听命于贫道的行尸走肉。”
“你依旧会手持神弓,却只能奉贫道敕令行事。待到巫妖决战之日,贫道便让你这尊傀儡冲杀在前,反过来镇杀你巫族儿郎,射杀你的血脉同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