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尺许长短的火梧桐枝,静静地躺在玉匣之中。
其上散发出的那股磅礴、绵长不绝的凤族火德生机,瞬间让整个瑶池大殿内的温度都微微上升了几分。
西王母的目光落在那截火梧桐枝上,眸光微动。
以她的眼界,自然一眼便认出了此物的恐怖分量!
火梧桐枝,这可绝不是那些可以在洪荒中寻得的寻常先天灵材。
它代表的,是凤族那不容亵渎的真正根基底蕴!
更是元凰这位旧日霸主,对昔年西王母庇护青鸾一脉那段旧缘的,一次正式且厚重的回应!
这等重礼,其背后的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了宝物本身的价值。
西王母沉默了片刻,并没有立刻将这火梧桐枝收起。
她看向了阶下的玄曜。
“玄曜。”
西王母的语气平淡:
“你老实回答为师。
在回来的这漫长归途中,面对这等足以让你火印威力暴涨的逆天造化。
你可曾动过哪怕一丝,将其据为己有,或是私自炼化半分的念头?”
面对师尊这等直白尖锐的考校。
玄曜的神色平静。
在绝顶大能面前说谎,那是愚蠢的取死之道。
他坦然地迎着西王母的目光,如实地回答道:
“回禀师尊。
此物蕴含的凤族火德纯粹,与弟子丹田中的南明火印有着强烈的同源感应。
若说弟子在一路上,对这等逆天机缘毫无触动,那纯粹是欺瞒师尊的虚言。”
玄曜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
“但弟子心中清楚。”
“元凰前辈既已明言,此物是赠予师尊以续旧缘的重礼,那它便不再是属于弟子的机缘。”
“弟子若敢私自贪墨半分,那便是背信弃义,坏了自身的福德根基。”
“更何况……”
玄曜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
“以弟子如今区区初入金仙的修为,若是真的贪心不足,强行去炼化这等牵扯着凤族庞大族运的重宝。”
“那对弟子而言,未必是什么天大的福分。
反倒极有可能,会成为一场要命的死劫!”
西王母听罢玄曜这番坦诚且清醒的回答。
那张向来冷若冰霜的绝美面容上,眼底的满意之色愈发深沉了几分。
修士在面对重宝时,能做到完全不动心,那绝对是自欺欺人的假话。
但能在见宝动心之后,依然清醒地守住自己的贪念。
精准地拿捏住自己该拿与不该拿的分寸。
这才是真正难得的坚韧心性!
这才是一个能够在残酷量劫中活得长久的修士,该有的优秀的素养!
“你能有此等明悟,为师甚慰。”
西王母微微颔首,随后她的话题自然地转到了凤族与紫府洲的局势上。
听玄曜详细地提起元凰那糟糕的状态,以及那死死压在不死火山底部的恐怖业力。
西王母的目光中,也透出了一丝深沉的感慨:
“凤族虽因龙汉大劫而衰败不堪,但元凰那等古老的存在尚在,其五德法统便未曾彻底断绝。
这等上古霸主的底蕴,任何时候都不可去轻视。”
“不过,凤族的业力实在太过沉重,犹如一个恐怖的无底深渊。”
西王母郑重地提点着玄曜:
“你此番结下的善缘,恰到好处。
青鸾一脉的旧缘可续,作为日后的助力。
但切记,绝不可愚蠢地深卷入凤族那核心的业力纠葛之中,否则必受其害。”
至于那被玄曜果断斩杀的金仙所在的紫府洲。
西王母的语气变得平淡,甚至带着一丝隐晦的不屑:
“东王公受封男仙之首后,不思如何先修德望,去真正地折服群仙。”
“反倒急功近利地四处招揽散修,仗势欺人,急于立威。”
“这等浮躁的做派,德不配位,终有一日,会迎来惨烈的反噬。”
玄曜在阶下听着,心中顿时通透地了然。
师尊西王母与那古老的元凰在火海中对大势的分析,几乎是如出一辙!
真正看透了天地大势的洪荒顶尖强者。
都已经敏锐地看出了东王公那看似烈火烹油的仙庭之路,实则隐藏着致命的问题!
西王母安静地看着手中玉匣里那截散发着赤金火光的火梧桐枝。
她并未像玄曜预想的那般,自然地将其收起。
而是忽然深邃地看向了阶下的玄曜。
“玄曜。”
西王母那威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此物,既与你体内那难得的南明火印有着强烈的同源相合之妙。”
“又是你凶险地,亲手从那不死火山带回。”
西王母随意地一挥衣袖,那方万年寒玉匣,竟平稳地再次飞回了玄曜的面前。
“这截火梧桐枝,便留在你手中吧。”
第50章 巨擘默契
玄曜听到西王母竟然要将这等牵涉极大的火梧桐枝赐予自己,不免感到心中一凌。
他太清楚此物的分量有多重了。
火梧桐,那可是昔年飞禽之主元凤的伴生灵根!
哪怕仅仅只是一截脱落的枝脉,其内蕴含的纯粹火德与先天造化,也足以让洪荒中无数大能为之眼红发狂。
若说他玄曜对这等逆天神物不想要,那自然是自欺欺人的假话。
可问题在于,元凰在不死火山时,是明确地言明,此物乃是赠予师尊西王母,以续昔年旧缘的重礼,而非是赠予他玄曜个人的机缘!
如今西王母反手便要将这等重宝赐下。
虽然这合乎师徒之间护道赐宝的情分,但玄曜的灵台却清醒,深知德不配位必有灾殃的道理,他绝不敢就这般贸然地接取。
“师尊厚爱,弟子铭感五内,但此物,弟子万万不敢领受!”
玄曜没有丝毫迟疑,当即推辞道:
“这火梧桐枝位格实在太高,牵扯的凤族因果也太过庞大。”
“弟子如今不过是初入金仙之境,此番外出,已然侥幸地得了南明火印、飞金剑、周天煞旗以及落宝金钱等诸多造化。”
“自身的气运福泽已然承载到了极点。”
“若此刻再贪心不足,强行收下这火梧桐枝,只怕弟子福薄难承,非但无益,反而会压垮了自身的道基啊!”
西王母高坐云台,静静地听着玄曜这番推辞。
并未生出半分被弟子拂了面子的愠怒。
反倒是眼底的赞赏之意愈发浓郁,嘴角更是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这痴儿,倒是谨慎得有些过头了。”
“你以为,元凰那等活了无数个元会、看透了天机流转的古老存在,行事会如同凡俗那般简单直白吗?”
“她既让你将此物带回,便未必没有借为师之手,将其转赠于你的意思。”
“你且细想。”
“若元凰真的一心只是为了将此物赠予为师,以续旧缘。
凤族之中,大可派遣那青鸾老祖亲自送来西昆仑,岂不更加名正言顺、彰显诚意?”
“又何必大费周章,让你这个刚刚在火脉中凶险地凝出南明火印,修为不过金仙的后辈,携带着这等足以引发无数杀劫的重宝,跨越亿万里洪荒北返?”
此言一出。
玄曜伏在阶下的身躯猛地一震,脑海中犹如有一道闪电劈过,瞬间将那些原本晦涩的迷雾照得通亮!
西王母看着玄曜那恍然大悟的神情,继续透彻地点明了这其中算计:
“元凰此举,实则有着深远的三层深意。”
“其一,自然是如她所言,借这火梧桐枝,名正言顺地续上凤族与我西昆仑的旧缘,在未来大劫中多留一条退路。”
“其二,便是在残酷地试探你。”
“试探你这头修福德的黑虎,在面对这等足以逆天改命的重宝时,能否真正地见宝而不贪。
若你途中生出贪念,强行炼化,那南明火印瞬间便会化作催命的劫火,将你焚成灰烬!”
“至于这其三……”
西王母的语气中透出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若你能清醒地守住本心,将此物完好无损地带回西昆仑交予为师。”
“那这截火梧桐枝,最终由为师赐下,落在你的手中,便也算得上是顺理成章、名正言顺了!”
“毕竟,你体内已然身具霸道的南明火印,又主修福德御煞之道。”
“若能以这同源的火梧桐枝温和地温养那南明离火,不但能完美地稳住你体内的火印,也能让其在日后的斗法中,不至于轻易失控反噬你自身。”
“这才是元凰那隐秘的顺水推舟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