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道人道:“贫道天生对天地间宝气灵机最为敏锐。数千年前,贫道游历洪荒南部地界,曾误入一片被远古劫气笼罩的荒蛮之地。”
“那地方虚空残破,到处都留有凶兽量劫时期的破碎道痕。那些道痕狂暴异常,寻常修士莫说深入,便是沾上一丝,也要被其中残留的凶兽怨气磨损真灵,轻则道基受创,重则当场殒命。”
玄曜神色微动,却未插话,只静静听着。
多宝道人继续道:“贫道仗着先天宝鼠的灵觉,在那荒蛮之地深处,发现了一座古老洞府。
那洞府被厚土精华浸润了不知多少元会,内中竟孕育着一块巴掌大小的功德息壤。”
“功德息壤。”
玄曜心中微微一震。
多宝道人点头,眼中也闪过一抹热切之色,低声道:“正是此物。此物乃开天辟地之时,一缕开天功德偶然融入先天戊土精气所化,位列极品先天土行灵物。
其内不但蕴含最纯粹的土德本源,更有一丝开天功德之力,可消灾解业,镇压气运,妙用不浅。”
说到这里,他看向玄曜。
“道友如今正缺土行重宝,用以凝聚太乙五气。这功德息壤,便是放眼洪荒,也算得上顶尖的土属机缘。”
玄曜听到此处,心中顿时一热。
他如今三十六杆周天煞旗,正缺一件厚重土属神物作为阵基。
若能得这功德息壤,不但太乙土气可成,那天罡生煞大阵也必然威能大涨。
只是玄曜并未被喜意冲昏头脑。
他看着多宝道人,缓声问道:“此等神物,道友当年为何不曾取走?”
多宝道人苦笑一声,脸上露出几分心有余悸。
他将玉简递给玄曜,正色道:“非是贫道不取,实在是力有不逮。那古洞之中,盘踞着一头大罗金仙级数的上古凶兽余孽。
那凶兽周身劫气翻涌,早已没了神智,只凭本能行事。它正借那块功德息壤中的功德之力,日夜消磨自身在大劫中积攒的无边业障。”
多宝道人神色极为严肃,又叮嘱道:“那凶兽绝非寻常大罗。它身缠太古劫气,嗜血残暴,肉身强横得不可思议,远非如今那些妖修可比。
贫道当年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险些被它气机锁定,只得悄然退走。”
“道友若有心去取这件宝贝,切不可孤身犯险。大罗之下前去,无异于送死。
须得寻一位洪荒大能相助,方有几分胜算。”
玄曜双手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刹那之间,一幅繁复舆图映入识海。
图中标注着洪荒南部诸多险地,山川走势,劫气残留之处,皆有简单记载。
而在舆图深处,一座古洞的位置,被多宝道人以宝气印记牢牢标出。
玄曜望着那处标记,心中念头转动。
若论对付凶兽量劫残留至今的余孽,当世之中,恐怕没有哪个势力比凤族更有经验。
须知上古凶兽量劫之时,神逆肆虐洪荒,正是凤族与龙族,麒麟族以及先天百族并肩厮杀,方才将凶兽一族彻底剿灭。
凤族也是在凶兽量劫之后,才真正崛起于洪荒南部。
如今不死火山之中,不但有青鸾,鸿鹄等大罗金仙级数的老祖坐镇,地底深处更有元凰始祖镇压旧劫。
玄曜先前南下,既救了凤族小辈鸿翎,又送还南明离火珠,还替元凰带回火梧桐枝,与凤族结下了一番善缘。
若以西昆仑弟子的身份,再加上这层情分,请动凤族一两位大罗老祖相助,去剿灭一头身缠劫气的凶兽余孽,应当并非难事。
毕竟,剿灭凶兽余孽于凤族而言,也是一桩可得天道功德,消磨旧日业障的好事。
玄曜心中已有计较,面上却不显山水。
他只将玉简妥善收入袖中,随即起身,朝多宝道人深深一礼。
“多宝道友赠此机缘线索,于贫道而言,不亚于成道之助。此情贫道铭记于心,日后定有厚报。”
多宝道人见他行此大礼,赶忙伸手扶起,笑呵呵道:“道友这是做什么。此消息留在贫道手中也是无用,能帮到道友,倒算它有了归处。”
他又摆了摆手,语气诚恳。
“况且方才若非道友出手,贫道怕是连性命都难保。区区一个消息,又算得了什么?”
二人相视一笑,此前一战带来的几分沉重,也随风散去不少。
之后数日,二人又在灵泉畔闲谈论道。
待到多宝道人法力彻底圆满,多宝塔受损的禁制也暂时稳固,二人才并肩立在偏峰之巅。
纵目远眺,只见东昆仑万山如龙,紫气自东方而来,云海在群峰之间翻涌起伏。
山势雄浑,灵光隐现,正是一派洪荒仙山气象。
多宝道人拍了拍腰间几个宝囊,转头看向玄曜,笑叹道:“此番贫道虽未能独占九彩灵树那等重宝,却结识了玄曜道友。真要说来,这份交情,比什么宝贝都值当。”
玄曜闻言,也展颜一笑。
他看着这位日后的截教大师兄,温声道:“多宝道友豁达。日后若有闲暇,可来西昆仑东南万里的青黑山做客。贫道那道场虽不及东昆仑这般雄浑,却也有几分清幽景致。”
“到时,贫道便以今日这悟道灵茶,配山中特产的玉露福芝相待,与道友再论大道。”
“哈哈,好!”
多宝道人连声应下,满心欢喜。
“有道友这话,贫道日后少不得要去叨扰一番。”
说罢,他也不再拖泥带水,大袖一挥,祭出一朵素白如雪的祥云。
多宝道人跨步登上云头,朝玄曜拱手作别。
“玄曜道友,咱们后会有期!”
玄曜含笑稽首:“道友一路保重。”
清风吹过,那圆滚滚的身影驾着素白祥云,渐渐没入东昆仑重重叠叠的云雾之间。
待多宝道人远去,玄曜站在峰顶,缓缓收回目光。
“太乙五气,如今木气已有九彩灵珠,只差最后一道土行本源了。”
第89章 再临凤族
多宝道人离去之后,玄曜并未立刻动身南去。
东昆仑乃洪荒祖脉之一,天地灵机汇聚,山川之间自有一股清正堂皇的道韵。
玄曜既到了此地,自不会匆匆来去。接下来的数百年里,他便在东昆仑外围缓行游历。
每遇山势起伏之处,或水脉交会之地,他便驻足数日。若是感应稍深,甚至结庐静坐,细细观此地天时地势与生灵气机的流转。
须知西昆仑之景,贵在清幽,似一汪瑶池玉水,处处透着阴柔福德与造化生机。
而东昆仑不同。
此地山骨峥嵘,地脉雄浑,一山一石皆有开天之后遗留下来的正宗道韵。
那灵气升腾之间,不显阴柔,却有一股堂皇阳刚之象。
一阴一阳,一柔一刚。
两处昆仑道韵虽同出祖脉,却各有玄妙。
对玄曜而言,正可彼此印证,补全自身对天地大道的体悟。
这数百年间,玄曜也以紫府法眼察觉到,东昆仑外围时常有紫府洲修士出没。
这些人或三五成群,或独自潜行,皆神色匆匆,法力暗涌。
显然是在搜寻此前失踪的青须道人与独臂老妪等人。
玄曜行事向来谨慎。
若只是寻常紫府洲门人,他并不多理会。
可若遇见落单之辈,且身上业障深重,他也不会留手。
飞金剑一出,金光掠空,便可断其生机。
若对方修为稍强,他便催动天罡煞旗,以煞阵镇压,干净利落地抹去痕迹。
这些事于他而言,只是修行路上的顺手磨砺。
他不刻意追杀,也不心存怜悯。
如此又过数百年,山川水脉间的机缘感应渐渐淡去。玄曜对天,地,人三才阵道的体悟,也终于趋于圆融。
那三十六杆周天煞旗随他多年祭炼,此刻在冥冥之中与金仙道果相互呼应。
天罡生煞大阵运转起来,已少了几分生涩,多了几分浑然无碍。
玄曜心中明白,离去之时到了。
他长袖一拂,唤来正在云崖上吐纳灵机的灵霄。
灵霄清啼一声,顿时化作一只青黑大鹏。双翼展开,风雷随之而起,云气被震得层层翻卷。
玄曜一步踏上鹏背。
他腕间那条玄水老蛟,此时缩得如一圈青黑玉环,老老实实盘着,半点声息也不敢发出。
“走罢。”
玄曜淡声吩咐。
灵霄双翼一振,乘风雷冲天而起。
玄曜立于鹏背之上,最后回望东昆仑。
只见群山巍峨,紫气蒸腾,云霞之间隐有道音回荡。
片刻之后,他转过身来,不再迟疑,径往洪荒南部的不死火山而去。
此番东昆仑之行,收获远超预料。
木行灵物九彩灵珠已经到手,又与多宝道人结下交情,更得了极品土行灵物功德息壤的确切线索。
接下来,便是借力破局的关键一步。
一转眼,数十载风雷兼程。
灵霄所化大鹏穿行于九天罡风之中,速度极快。
随着一路南下,虚空中原本清凉的灵机渐渐稀薄。伴随而来的是一股灼热而厚重的火行之气。
大地也渐渐变了颜色。
山脉赤红如铁,河谷间热浪蒸腾。
一道道巨大的地裂横亘于荒原之上,暗红岩浆在其中奔流,如地火长河,昼夜不息。
玄曜驾着大鹏,穿过层层火云烟瘴,远远便望见天地尽头一片赤金交织的轮廓。
那便是不死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