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神山高耸入云,形如一只展翅欲飞的火凤。
山腹间火脉纵横,赤霞冲霄,虚空里隐隐有凤鸣回荡,散发着绵绵不绝的先天火德生机。
玄曜在火域边缘按落云头,并未贸然强闯。
他自袖中取出青鸾老祖昔日所赠的信符,屈指一点。
信符之上青光流转,化作一只青鸾虚影,振翅掠过长空,没入漫天火云之中。
不多时,前方赤红火云朝两侧缓缓分开。
数名身披赤羽法衣的凤族巡守迎了出来。
为首之人认得玄曜,见他乃西昆仑高足,神情颇为恭敬,当即在前引路,将他请入梧桐神殿外围一处偏殿。
青鸾老祖便在偏殿之中接见玄曜。
这位大罗金仙级数的古老神圣,依旧一袭青衣,气度雍容。
殿中火光映照在她周身,却不显炽烈,反有一层清润青霞流转。
然而当她凤目微凝,视线落在玄曜身上时,眼底深处不由闪过一抹讶色。
以她的眼界,自然一眼看出玄曜身上的变化。
此时的玄曜,周身气机圆融,脑后金色道轮若隐若现。
一身修为赫然已至金仙后期圆满,根基沉稳,如山岳镇地,不见半分虚浮。
但真正令青鸾老祖动容的,并非只是境界精进。
而是玄曜体内那枚南明火印。
昔年她种下此印时,不过是一点南明祖火火种,借以护持玄曜,也与凤族结下一分善缘。
可如今,那点火种已然大不相同。
在玄曜丹田气海之中,赤红南明离火,淡青壬水清气,以及莹莹福德清光彼此交融。
三者本非一源,却在他的道基之内化作一尊阴阳水火护道神将法相。
那神将手持长戈,身披水火道纹,脑后道轮徐徐转动。
水火相济,清浊相生,竟透出几分清净气象。
青鸾老祖看得分明,忍不住轻声赞道:
“妙哉,当真不可思议。”
“小友以后天黑虎之躯,修持福德玄煞之道,却能将我凤族南明祖火炼到这般境地,使其与自身大道浑然一体,水火既济。”
“这等造化,便放在我凤族无数元会之中,也称得上少见。”
她看着玄曜,目光不觉有了变化。
原先那份长辈看待有为晚辈的欣赏,渐渐敛去。化作了对一位真正有望证道大罗之人的郑重。
洪荒之中,修为是根,潜力是本。
唯有真正看得见前路之人,才配得上平等相待。
一番寒暄之后,玄曜神色一正,自袖中取出多宝道人所赠的古朴玉简,双手呈上。
“老祖,贫道此来,是有一事相求。”
青鸾老祖接过玉简,却未立刻开口,只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玄曜道:
“贫道如今金仙圆满,欲凝聚胸中太乙五气,尚缺一件顶尖土行重宝。”
“此玉简之中,记着一处古洞线索。洞中藏有功德息壤,正合贫道所需。”
“只是那古洞之内,盘踞着一头大罗级数的上古凶兽余孽。其性凶蛮,非贫道如今所能抗衡。”
“故而贫道厚颜前来,恳请老祖出山相助,镇压那头凶兽,助贫道取得功德息壤。”
青鸾老祖闻言,神识探入玉简。
片刻之后,她原本雍容平和的神色,也多了几分凝重。
“凶兽量劫的余孽……”
她低声念了一句,凤目之中闪过一丝追忆,也闪过一丝冷意。
对洪荒之中许多后来生灵而言,上古凶兽只是传说中的灾厄,是避之不及的凶名。
可对青鸾老祖这等自血火岁月中走过来的古老神圣而言,凶兽二字,却并不陌生。
昔年量劫之中,凤族不知有多少先辈族人,便陨落在那些只知毁灭的凶兽爪牙之下。
青鸾老祖略作沉吟,便点头应下。
“此事,贫道应了。”
她看向玄曜,语气坦然。
“如今我凤族因昔日业力所累,不得不镇守不死火山,气运已不复当年。”
“玄曜小友乃西昆仑高足,心性与资质皆是上乘。日后行走洪荒,必有一番作为。”
“我凤族今日助你,也是为族中多结一分善缘,多留一条后路。”
她这话说得直白,却也正因直白,才更显诚意。
玄曜闻言,当即稽首一礼。
“老祖高义,贫道铭记于心。此番若能得功德息壤,成就太乙之机,日后凤族若有差遣,贫道定不推辞。”
青鸾老祖微微颔首,拂袖唤来偏殿中的凤族侍女。
“带玄曜小友去梧桐林侧的静室暂歇数日,好生调理气机。”
“待贫道准备妥当,便与小友一同出发,去会一会那头古老凶孽。”
玄曜再次稽首。
随后,他便随侍女离开偏殿,往梧桐林深处而去。
林中神木参天,赤叶如火,枝头有细碎灵光垂落,恍若星辉。
远处不死火山的火脉轰鸣隐隐传来,却被梧桐林中的清和灵机化去几分炽烈,反倒成了养神定息的妙处。
玄曜在静室前停步,回望一眼火云深处。
此行万事俱备。
只待青鸾老祖出山,便可前往那处古洞,谋取功德息壤。
第90章 量劫凶兽
数日之后,青鸾老祖与玄曜一前一后出了不死火山。
二人驾起遁光,离了凤族道场,一路往洪荒南部最偏远处行去。
越往南走,天地气象越见荒败。
起初尚能看见几处赤红顽石,几株火属灵草倚着岩缝生长。再往后,眼前便只剩焦黑荒原,碎石遍地,山脉断折。
虚空之中不时裂开一道灰黑缝隙,缝中寒意森森,有残余劫气自其中渗出,似烟非烟,久久不散。
玄曜凝神看去。
那劫气色作死灰,在风中翻卷,却不随风而去。
此地正是当年凶兽量劫留下的旧创。
无数元会过去,洪荒天地自有生机流转,可这片蛮荒之地灵机早断,地脉破碎,故而旧伤至今未曾愈合。
青鸾老祖沿途望着这一幕,神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她偶尔低声一叹,似是想起了天地初开之时那一场血色旧事。
那时神逆统御凶兽,肆虐洪荒,凤族不知有多少先辈葬身南荒,方才换来后来一线安宁。
如今故地重来,山河已非旧日,唯有劫气仍在,叫人难免心生感慨。
玄曜跟在青鸾老祖身侧,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暗运福德清气,在周身化出一层淡金光幕,用以隔开虚空中残存的寒煞。
同时又放出神识,默默记下沿途地脉走势与虚空裂隙所在。
这些残破地脉虽已不成气候,可其中仍有古阵旧理与天地气机的痕迹,对于他日后推演天罡生煞大阵,自有几分助益。
如此在荒原上行了数十年,二人循着多宝道人玉简中的指引,穿过数重被劫气侵蚀的古战场废墟。
这一日,前方天地间忽然传来沉沉轰鸣。
玄曜抬眼望去,只见乱石嶙峋的山崖之前,有一挂万丈飞瀑自九霄垂落,轰然砸入深谷。
那水并非寻常清流,其中夹杂着丝丝灰色煞水,落地成潭,竟将四周岩石腐蚀出一片片坑洼。
而在那飞瀑之后,隐约另有洞天。
青鸾老祖按下云头,指向瀑布深处,低声道:“便是此处了。道友随我来。”
二人身形一晃,穿过冰冷飞瀑,落在一座天然石窟之前。
此窟藏在山腹深处,洞口四周缠绕着无数黑藤般的劫气。
那些劫气微微蠕动,似有生灵呼吸,散出凶戾之意。
寻常真仙若贸然靠近,只怕元神都要被这股劫煞冲散。
玄曜深吸一口气,悄然催动紫府法眼。
但见他眼底赤蓝二色交替流转,目光穿过洞口重重黑暗,直入石窟深处。
在那深处,有一方白玉石台,受戊土精华浸润不知多少岁月,通体温润,隐有土德道韵流转。
石台之上,静静悬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黄土块。
那土块外相古朴,并无逼人宝光,表面却有淡淡金晕流转。
乍看不起眼,细观之下,却觉厚重沉凝,似能承载山河大地。
此物正是开天功德与先天戊土精气交融而成的功德息壤,乃洪荒土行神物之中一等一的宝材。
只是息壤旁侧,还伏着一头小山般的凶兽。
那凶兽形似穷奇,遍体生着森白骨刺,口鼻间不断吐出灰黑戾气。
每一次呼吸,便有大股劫气在空中凝结,血腥恶臭随之弥漫,连石壁都被侵蚀出斑驳痕迹。
若是金仙法体沾染太深,也要受其污损。
这便是多宝道人所说的那头大罗凶兽余孽。
青鸾老祖凤目微冷,转头看向玄曜,沉声道:
“玄曜小友,你退至远处,以阵旗镇住此地虚空。莫叫这孽障走脱,也莫叫此间动静惊动外界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