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009节

  “从二级院,晋级三级院了!”

  “还是……第一!”

  “整个青云府,百万学子,头一名!”

  “钦点的第一!”

  院子里,死一般的静。

  风掠过新瓦的屋檐,呜呜地响。

  满院的人,全都呆愣当场,一张张黑红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不喜。

  是不敢。

  庄稼人这辈子被骗怕了,被空欢喜剜过心。

  天大的好事砸到头上,他们的头一个念头从来都一样。

  这事,不能是真的。

  二牛蹲了下去,挠着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黄大人,您……您是不是走错村了?”

  “这十里八乡,兴许还有别的苏家村……”

  李庚也咽了口唾沫:

  “要不,是重了名?天底下叫苏秦的,总不止俺们娃一个……”

  苏海站在当中,嘴唇哆嗦着,一个劲地摇头:

  “不能。”

  “俺知道俺家娃出息。可那是整个青云府啊……百万的学子啊……”

  “黄大人,您莫哄俺老汉。”

  “俺这把岁数,经不起这个哄。”

  黄秋早料到这一遭。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从马背的褡裢里,捧出来一只锦匣。

  锦匣打开,里头是一卷黄绫。

  黄绫一露面,院子里嗡的一声。

  再没见识的庄稼人,也认得这个颜色。

  “圣旨在此。”

  黄秋双手捧旨,朗声道:

  “苏家村人,接旨。”

  呼啦啦一片。

  满院的人,从苏海起,一个挨一个跪了下去。

  新砌的青砖地上,黑压压跪了一院子。

  有抱着娃的婆娘,把娃的脑袋也按了下去。

  黄秋展开黄绫,借着灯笼的光,一字一字地念:

  “大周敕谕。”

  “青云州府年考改制,惠春分院学子苏秦,才德冠世,三花灌顶,钦点本届第一。”

  “赐贡士出身。”

  “授天元之名。”

  “许免试官身。”

  “另赐自选节气之恩。”

  “赐黄金万两。”

  “通传州府,咸使闻知。钦此。”

  什么三花灌顶,什么天元,什么自选节气,满院的庄稼人一个字都听不懂,一颗颗脑袋贴着地,大气不敢出。

  可有四个字,人人都听懂了。

  黄金,万两。

  跪在后排的李庚,这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趴在地上,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掐着算。一亩田刨去税,一年落几百文。一两银子合一千文。一万两……

  他掐到一半,掐不动了。

  全苏家村的地加起来,刨一百辈子,也刨不出这个数。

  黄秋收了旨,双手捧到苏海面前:

  “老太爷,接旨吧。”

  苏海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看那卷黄绫,又看看黄秋....

  两只手在衣襟上擦了一遍,又擦一遍,擦得干干净净了,还是不敢伸出去。

  “黄大人……”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这真是给俺家娃的?”

  “千真万确。”

  黄秋把旨又往前送了送,声音放得又稳又重:

  “老太爷,小吏在衙门里当差十几年,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这道旨从州府递下来,满县衙连夜就炸了。

  如今这整个青云州府,上到府衙的老爷,下到小吏这样跑腿的,没有一个不知道苏大人名号的。”

  “贡士出身,是什么意思?”

  “是从今往后,这十里八乡,任他哪一路的差役、哪一级的老爷上门,都得先给苏家递帖子。”

  “免试官身,又是什么意思?”

  “是苏大人从三级院一出来,朝廷直接授官。

  不用考,不用熬,不用求任何人。”

  黄秋顿了顿,把最后一句话,送到了这满院庄稼人的心坎上:

  “往后。”

  “苏大人就是真真正正的,大周仙官了。”

  苏海的手,终于伸了出去。

  那双手粗糙,开裂,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

  它们颤巍巍地捧住了那卷黄绫,像捧着一窝刚出壳的雏鸟,不敢用力,又不敢松手。

  老汉低着头,看着怀里那卷明晃晃的黄。

  看着看着,两行老泪砸了下来,砸在青砖地上。

  他没出声。一个字都没有。

  就是跪在那儿,捧着旨,肩膀一耸一耸,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掉在旨上了,又慌忙偏过头去,拿袖子去接。

  院子里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

  跟着,哭声就连成了片。

  二牛跳起来就往村道上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吼,吼得满村的狗又炸了窝:

  “中啦!中啦!”

  “秦娃子中啦!”

  吼到一半,他猛地刹住,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调过头接着吼:

  “苏大人!是苏大人中啦!头名!钦点的头名!”

  “苏家村出仙官啦!”

  有人翻出了过年没舍得放完的半挂炮仗,挂在村口的老树上,噼里啪啦地炸响。火光一闪一闪,照得满村的新瓦亮堂堂的。

  苏海捧着圣旨从地上起来,让人扶着,进了堂屋。

  他在炕席底下摸了半天,摸出来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旧纸。

  那是当年卖那十七亩水田的旧契。

  按着他的红手印,纸都泛黄了。卖田的银子早花没了,这张废纸他却一直收着,谁也不知道他收它做什么。

  老汉把旧契展开,跟怀里的圣旨并排放在炕桌上。

  一张黄绫,一张黄纸。

  他看了很久很久,咧开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滴在那张旧契的手印上。

  “值了。”

  他就说了这两个字。

  二牛在门口看着,吓得直搓手,扭头要去喊人来掐人中,让李庚一把拽住了。

  李庚摇了摇头,低声道:

  “让老哥哭。”

  “这泪,他攒了一辈子了。”

  院子里,二牛他婆娘抓了一把碎银子,死活往黄秋手里塞。

  报喜的赏钱,这是千百年的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挑不出错。

  黄秋跳开半步,双手直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使不得!使不得!”

  “这喜钱,小的万万不敢收!”

  “能给苏大人家里跑这一趟腿,是小的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满院的乡亲都看呆了。

  他们这辈子见过的官差,雁过拔毛,上门连口水都要挑剔。

  今夜这位黄大人,跑了几十里夜路,一口热水没喝,一文喜钱不收,管他们的老哥叫老太爷,管自己叫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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