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若这代价,是要他像那些投机者一样,去揣摩上意,去虚与委蛇,去在幻境中扮演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假象”。
甚至,是要他为了所谓的“大局”去牺牲无辜,去违背自己做人的底线。
那这名额……
不要也罢!
苏秦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望向那高台之上、面容冷峻的罗姬。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前些日子回乡时的所见所闻。
大旱连年,蝗灾肆虐。
流民易子而食,为了一口水能拼上性命。
而这惠春县的官老爷们呢?
那些手握重权、掌控着“行云布雨”果位的仙官们呢?
他们在哪里?
他们在衙门里高坐,在酒桌上推杯换盏,在为了自己的政绩和升迁勾心斗角。
他们明明有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伟力,却任由灾难蔓延,任由百姓哀嚎。
在他们眼里,那些泥腿子的命,或许还不如他们修炼用的一块灵石值钱。
“那样的官……我不做。”
苏秦在心中轻叹。
如果修仙做官的代价,是让自己变成那样冷血、那样虚伪的怪物,那这长生,不要也罢。
对于“官”这个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
有人为了权,有人为了利,有人为了长生久视。
但在苏秦看来,在这纷纷扰扰、诱惑丛生的官场与修仙界...
他不是什么圣人,自会随着走的越高,而经历更多的诱惑。
沉重的现实会带来贪婪和逐利。
心中的操守会告诉他坚守理想的丰碑。
无论是身处高位,还是跌落尘埃,最重要的,无非就是一句话——
他缓缓闭上眼,感受着心跳的节奏,在心中一字一顿地念道:
“我与我周旋,宁作我!”
......
高台之上,风声猎猎。
罗姬并未让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太久。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隔空一点。
“嗡——”
演武场上空,那数千面原本混沌不清的水镜,仿佛同时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尘埃。
镜面波动,涟漪散去。
每一面镜子中,都清晰地映照出了正下方那名学子的面容。
不仅如此,在每个人影的胸口处,赫然浮现出五个光点,那光点迅速凝结,化作五朵含苞待放的、由纯粹元气构成的——白莲。
而在那镜子的右下角,原本空白的地方,此刻多出了两个惨白的大字——【丁下】。
这是初始评级,也是所有人此刻的起点。
罗姬那古板冷硬的声音,适时地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第二关,规则如下。”
“每人手中,执掌五朵‘民意花’。”
“你认为,谁德行兼备?谁才情出众?谁……更应该晋级这二级院?”
“心中默念其名,花自离手,赠予其人。”
罗姬的目光漠然,像是在宣读一道早已既定的天条:
“同一个人,只能赠送一朵。”
“鲜花……不可赠予自己。”
说到这,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看台上的那一排教习,以及自己案前的金花:
“教习手中,各执五朵银花。”
“本官手中,执五朵金花。”
“最终评级,将根据镜中花朵数量与成色,自行演化。”
“限时——半个时辰!”
话音落下,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一双双原本充满戒备、甚至做好了要在幻境中拼杀、在策论中激辩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错愕与茫然。
就这?
这就是传说中最为严苛、最为刁钻的罗教习出的题?
没有凶险的秘境厮杀?
没有烧脑的治国策论?
甚至连最基本的法术对轰都没有?
全看……送花?
“这……这是选秀吗?”
王虎张大了嘴巴,看着头顶水镜里那一脸呆滞的自己,又看了看旁边同样懵逼的赵立,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但这股错愕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一种名为“投机”的火苗,就在某些心思活络的人眼中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
“只要花多,评级就高?”
人群中,商慈——那个曾在考核前便盘算着要在幻境中扮演圣人的学子,此刻眼睛亮得吓人。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了身边平日里关系不错的几个狐朋狗友,声音急促而压抑,像是发现了一座无人看守的金山:
“快!还愣着干什么?”
“这还需要想吗?这就是送分题啊!”
商慈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平日里积攒的散碎银子,虽然不多,但在这种时候却显得格外诱人:
“咱们互相送!
你给我一朵,我给你一朵!
咱们五个人凑一组,刚好能把手里的花都消化掉,每个人都能白得五朵花!”
“这可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被他拉住的几人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了过来,脸上纷纷露出了狂喜之色。
是啊!
既然不能送给自己,那就互换啊!
这规则里又没说不能互换!
“商兄大才!”
几人一拍即合,当即围成一个小圈子,开始像菜市场的小贩一样,眼神热切地进行着这桩名为“互助”实为“舞弊”的交易。
“我投你!你也投我!快!”
商慈心中默念着同伴的名字,只觉心念一动,灵台处仿佛少了一丝重量。
下一刻。
嗡——
他头顶的水镜泛起一阵涟漪。
只见镜中那个“商慈”的胸前,凭空多出了一朵洁白的莲花,静静悬浮。
与此同时,右下角那惨白的【丁下】二字,模糊了一瞬,随即一跳,变成了淡灰色的【丁中】!
“变了!真的变了!”
商慈看着那变化的评级,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脸上的肥肉都在乱颤:
“一朵花就能升一级!
若是五朵花……岂不是直接起飞?!”
丁中、丁上、丙下、丙中……甚至丙上!
只要评级能到丙上,那免了两个季度的留院费,不就等于白白赚了二十两吗?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学子,看到商慈这边的变化,顿时像炸了锅一样。
“真的有效!”
“快!张兄,咱们也换!”
“李兄,平日里我对你不薄,这朵花你可得给我留着!”
一时间,原本肃穆的演武场,瞬间变成了一个嘈杂喧闹的集市。
到处都是拉帮结派、低声交易的声音。
有人用银子买,有人用人情换,甚至有人当场许诺考核结束后的种种好处。
那种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显得格外讽刺。
商慈的动作最快。
短短几十息的功夫,他已经和周围四人完成了互换。
他昂着头,满脸期待地盯着头顶的水镜,看着那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白莲接连在镜中浮现,如同看着金元宝落进了口袋。
“升!给我升!”
他在心中狂吼。
然而。
当第五朵白莲稳稳地落在镜中人影胸前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