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那【丙等】的字样并没有出现。
那原本已经是【丁中】的评级,在这一刻,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颜色似乎加深了一点点,却依然死死地定格在——
【丁中】。
纹丝不动。
“这……这怎么可能?!”
商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怎么不动了?
第一朵花就升了丁中,这都五朵了,怎么还是丁中?!
是不是坏了?是不是这破镜子坏了?!”
他慌乱地看向周围的同伴。
却发现,所有参与了“互换”游戏的人,头顶的评级无一例外,全都卡在了【丁中】这个尴尬的位置上。
哪怕有人手里捏着十几朵互换来的花,那评级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样,再也不肯往上挪动半分。
“为什么……”
“这不合理啊!”
恐慌和不解在人群中蔓延。
而站在人群外围,一直冷眼旁观的陈适,此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冷笑。
“蠢货。”
陈适低声骂了一句,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智商上的优越感:
“这就是所谓的‘边际递减’。”
“罗教习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漏洞给你们钻?”
“这‘民意花’,考的是众望所归,不是朋党之争!”
“你们这种小圈子里的互换,那是私相授受,是结党营私!
在规则眼里,这就是最廉价、最没有含金量的‘民意’!”
陈适看着那些手足无措的投机者,心中一片澄明:
“第一朵花能升丁中,那是给你们的一点甜头,是基础分。
但想要往上走?
想要从丁到丙,甚至到乙?
靠这种互相吹捧的假票,就算是把全场的花都换来,也堆不上去!”
“这就像是官场。”
“几个贪官污吏互相写奏折吹捧对方政绩卓著,皇帝会信吗?
那是笑话!”
陈适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周围不少心思敏锐的人也都渐渐回过味儿来了。
看着那如小丑般的一场闹剧,许多原本也跃跃欲试的人,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们望着那满场的喧嚣,陷入了沉思。
互换不可取。
因为这所谓的“花”,是有权重的。
带着功利心的互换,重量轻如鸿毛。
而自己头顶的那个评级,除了等待别人的赠予,自己根本无权干涉。
这就像是一种无力的宿命感。
只能听天由命。
那么……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回到了自己的手中。
那里,躺着五朵尚未送出的白莲。
“既然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那我们……能决定谁的命运?”
这是一个选择。
也是一场拷问。
既然不能利己,那这手中的权力,该给谁?
是给平日里关系好的朋友?
是给那些家世显赫、希望能攀附一二的权贵子弟?
还是……
给那个真正让你心服口服、真正让你觉得“他配得上”的人?
.......
云台之上,罡风凛冽。
此处虽离地不过数十丈,却仿佛隔绝了尘世的喧嚣。
下方演武场上那如沸水般翻腾的人声,传到此处时,已化作了背景中并不真切的嗡鸣。
胡教习负手而立,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教习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并未去看下方那些为了几朵白莲而焦头烂额的学子,而是垂下眼帘,目光凝滞在身前那一排悬浮的微光之上。
那是五朵由纯粹的天地元气凝结而成的银花。
它们并非实体,却透着一股金属般的冷硬质感,每一片花瓣上都篆刻着细密的云纹,那是代表着教习威严与权柄的符箓。
在日光的折射下,这银花散发出清冷的光辉,与下方那如海洋般起伏的白莲形成了鲜明的位阶落差。
“唉……”
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从胡教习的唇齿间溢出,瞬间便被山风撕碎。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凉的花瓣,指尖传来的触感并非柔软,而是一种沉甸甸的、甚至有些硌手的重量。
“王烨。”
胡教习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旁那个正趴在栏杆上、一脸看好戏模样的青年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萧索:
“老夫……终于明白你方才在画中界所说的那番话,究竟是个什么滋味了。”
王烨闻言,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果屑,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并没有急着接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下文。
胡教习转过身,目光越过云台,望向那高耸入云的主考台,望向那个即使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一股古板之气的灰袍身影。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胡教习重复着这句王烨之前的断言,眼中的浑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察世事的清明与苦涩:
“罗师这一手,玩得当真是绝妙,也当真是……狠辣。”
“他这一关,不设秘境,不写文章,看似是把评判的权力下放给了所有的学子,看似是一场毫无门槛的闹剧。”
“实则,这才是最高明的‘回溯’。”
胡教习指了指下方那些正处于迷茫、算计、或是顿悟中的人群:
“秘境可以演,文章可以抄,那是临阵磨枪的假把式。”
“但人缘、口碑、威望……这些东西,是演不出来的。”
“那是靠着这三个月,半年,甚至更久的时间,一日一日,一件事一件事,在同窗心里一点点积攒下来的。”
“平日里待人接物是否宽厚?遇到难处是否肯伸出援手?有没有仗势欺人?有没有损人利己?”
胡教习的声音低沉,却字字诛心:
“这些平日里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在这一刻,都化作了那水镜中一朵朵无法造假的白莲。”
“果然……”
胡教习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老夫教了一辈子的书,自诩看人极准,却还是小觑了罗师的格局。”
“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为官者,政绩在平时,名声在民间。
等到大考临头再去烧香拜佛,再去装出一副爱民如子的模样……
晚了!”
王烨听着胡师的感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走到胡教习身侧,同样望向那个方向,语气中带着几分对自家老师的调侃与敬佩:
“胡师,您也不必妄自菲薄。”
“罗师他这人,也就是脑子轴了点,想问题比别人多绕了几个弯。”
“不过嘛……”
王烨话锋一转,指了指胡教习面前那五朵悬浮的银花,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比起前几次那种‘独断专行’,直接把所有教习晾在一边看戏。
这一次,罗师还是进步了太多的。”
“起码……他给了您,也给了在座的所有教习,一个‘插手’的机会。”
“这五朵银花,便是他对诸位同僚的交代,也是他对‘师道’的一份尊重。”
胡教习闻言,目光再次落回那五朵银花之上。
他缓缓伸出手,神念探入其中,细细感知着那花蕊中蕴含的规则之力。
片刻后,他的眉梢微微一挑,随即又迅速垮了下去,嘴角那抹苦笑愈发浓重。
“尊重?”
胡教习嗤笑一声,不知是在笑罗姬的狡猾,还是在笑自己的无力:
“是啊,确实是尊重。”
“一朵银花,权重为十。”
“也就是说,老夫手里的这一朵花,能顶得上下方十个学子的投票。”
“而且,这银花不限制人选,不限制班级,甚至可以五朵全投给一人。”
乍一听,这似乎是一份不小的权力。
五十票的权重,握在一个教习手中,足以在关键时刻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