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师父面前,留一分余地。
顾长风终于抬起了眼。
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平平静静地望着苏秦。
望了好几息。
而后他把手里那枚白子放回了棋罐里,把棋盘往旁边一推。
“不下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棋粉,身子微微靠在了亭柱上。
“你来找我,是想问我,该怎么证。”
苏秦欠身:
“正是。”
顾长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不长,可苏秦觉得,顾长风在那几息里把很多事情想了一遍。
“我问你一句话。”
顾长风的声音缓了半分:
“你想简简单单地成就一个仙官,还是想走得更高?”
苏秦心里微微一动。
简简单单成就一个仙官。
这句话的意思他听懂了。
果位法圆满了,节气养满了,把两样东西融在一起,铸进丹田里,证一个大寒·定规的果位......
这件事,他现在就能做。
找一间安静的屋子,闭关三五日,把果位证了,从此他就是一个有果位的人。
不再是那个被位格碾压到真元蛰伏的养气九层。
这条路最简单,最稳妥,成功率最高。
可顾长风问了后半句。
还是想走得更高。
这后半句,意味着还有另一条路。
一条更难,但天花板更高的路。
苏秦没有犹豫太久。
可他也没有脱口而出。
他在心里把这两条路快速地过了一遍。
第一条路,简简单单地证。
找个安静的地方闭关,把果位铸了。
稳妥,省事,成功率高。
可然后呢?
他证了一个果位,回到青云班,坐在第十二个蒲团上。
那十一个人还是那十一个人。
他们每一个铸就的都是顶级果位,根基扎得又深又稳。
而他随随便便证出来的这一个,根基能比得上人家吗?
比不上。
他依旧会是青云班里最弱的那一个。
在全朝大考的修罗场上,根基的差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同一门五品仙官之法,别人使出来威力十成,他使出来只有六七成。
意味着他在全朝大考里,打不过这些人。
打不过这些人,就拿不了好名次。
拿不了好名次,就进不了翰林院。
进不了翰林院,天子门生就是一场空话。
这条路的天花板太低了。
第二条路,走更高。
花更多的时间,花更多的力气,可根基扎得更深。
将来在全朝大考里能和那十一个人正面一搏的深。
这条路更难,更慢,可天花板更高。
苏秦用了三息做完了这道选择题。
他抬起头,迎着顾长风的目光:
“师父,学生如今是青云班的人。”
他只说了这一句。
可这一句里头装着的东西,顾长风听得出来。
青云班。
那座道场里坐着十一个铸就了顶级果位的人。
他们每一个人的目标都是全朝大考,都是天子门生,都是翰林院。
苏秦坐在那第十二个蒲团上,如果只是简简单单地证一个果位,然后呢?
他就是青云班里最弱的那一个。
一个勉强有果位的人,坐在一群顶级果位中间,还是被碾压的命。
他要坐在那个位置上,就得配得上那个位置。
不是凑合着证一个果位就够了。
他得走得更高。
顾长风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掠过了一丝笑意。
那笑意和当初在枫林孤亭对弈时一样。
淡得几乎看不见,可底下压着的东西很重。
“好。”
顾长风点了点头。
就一个字。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亭边,望着满山红枫。
“你要走更高的路,就不能在住处里随随便便地证。”
他的声音平缓:
“你去传承塔。”
传承塔。
苏秦的心跳重重地顿了一下。
那座汇聚了大周几百年来无数顶尖仙官传承的四品灵筑。
天下所有三级院的传承塔,都是同一座灵筑的不同入口。
蔡云承诺过给他的那枚甲等令牌,就是传承塔的令牌。
顾长风转过身,看着苏秦:
“传承塔里证果位,和外头不一样。”
“外头证果位,你只是把果位法和节气融在一起,铸进丹田。”
“成了就是成了,败了就是败了。”
“可传承塔里头有一样东西,外头没有。”
他竖起一根手指:
“共鸣。”
“传承塔汇聚了几百年来无数仙官的道和法。”
“你在里头证果位的时候,那些与你同一脉的前辈仙官留下的传承,会和你产生共鸣。”
“那份共鸣,能帮你把果位的根基扎得更深。”
“同样是大寒·定规的果位,外头证的和传承塔里证的,品质天差地别。”
苏秦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裴声的话......果位是根。
根扎得多深,树就能长多高。
同样一个果位,根基扎得深和扎得浅,往后的路会截然不同。
在外头证,能成,但根基只是寻常。
在传承塔里证,有前辈仙官传承的共鸣相助,根基能扎得更深更牢。
对于一个只想做寻常仙官的人来说,这点差别无关紧要。
可对于一个要去全朝大考、要争天子门生的人来说,这点差别就是天和地。
“学生明白了。”
苏秦欠身。
“还没说完。”
顾长风看着他,语气又沉了半分:
“传承塔能帮你的,还有一桩事。”
他顿了顿。
“节衍身。”
苏秦的呼吸缓了一缓。
节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