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109节

  他把扁担卸下,挽起袖子:

  “今儿这一席,您坐好了。”

  林间空地上,灶火升起来了。

  刀起刀落,油盐入锅。他把九天里熬出来的全部手艺,一样一样往外掏。

  以灵泉吊的高汤打底,以三种灵谷合蒸的饭为骨,一道道菜挨着做。

  每一道起锅,他便以灵厨的手法,把菜里的食气蒸腾出来,朝着四面的松林里送。

  第一道,是拿松露配灵菌煨的一盅汤。

  他琢磨过。

  这片林子几百年吃的都是松风松露,头一道菜,得让它尝着家里的味。

  第二道转了个性子,酸的。第三道,极辣。第四道,回甘。

  他一个人在林子里,又是掌勺又是控火,汗珠子顺着下巴往灶膛里掉。

  做到第五道的时候,他停了停,忽然朝着四面的松林咧嘴一笑:

  “急什么。”

  “好菜,不怕等。”

  一道。

  又一道。

  七道菜上完,他额头上全是汗,把最后一盅汤稳稳搁在案上,退后三步,拱手:

  “上齐了。”

  满林,死寂。

  食气袅袅地飘进林子深处,没了回音。

  一个呼吸。

  十个呼吸。

  半炷香。

  林子静得可怕,连雾都不动了。

  陈鱼羊立在灶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砸了。

  他喉头动了动,弯腰,默默地开始收拾家伙。

  九天。

  他这九天,天天熬到后半夜。

  莫白在练他的相,别人在练功法,他陈鱼羊的道全在这一双手上、这一口锅里。

  方才那七道菜,是他从二级院到今日,压箱底的全部本事。

  它一声不吭。

  他把刀擦干净,归了鞘。

  把案板收进箱子。锅还烫着,他垫着抹布去端,手有些抖,锅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就在那一声当啷里——

  满山的松针,动了。

  无风。

  几百年的古松,漫山遍野的松针,齐齐地颤起来,簌簌,簌簌,声音从林子最深处滚过来,滚过头顶,滚向四面八方,密得像一场骤雨。

  陈鱼羊保持着弯腰捡锅盖的姿势,僵在原地。

  那阵松涛滚了足足十几个呼吸,才歇。

  歇下来之后,一个念头落进他识海。

  这一回,足足三个字。

  【再来一碗。】

  陈鱼羊蹲在灶边,捧着那只锅盖,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笑着笑着,这个惯常睡眼惺忪的汉子,拿油乎乎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方才满林死寂——

  哪里是没反应。

  是它在回味。

  他重新支起锅,把剩下的高汤全倒了进去,又添了一把最好的料。

  “再来一碗?”

  “管够!”

  ……

  放榜,在日落前。

  正堂前,五十三个人列队立着。

  李安之亲自到了,立在堂前正中,一如三个月前那一日。

  刘显健展开名册,只念了两个名字。

  “末考头名,莫白。”

  “次名,陈鱼羊。”

  “二人入林渊四雅,最终传承之地。”

  人群静了一瞬。

  而后,四下里响起了一片拱手声。

  “恭喜。”

  “莫师兄,陈师兄,恭喜。”

  道贺的声音里,有真心,有酸涩,有强撑着的体面。

  五十一个落选的人,有人闭着眼长长吐了一口气,有人仰头望着松林的方向苦笑,有人红着眼圈,把拱起的手举得很高。

  没人闹。

  三个月前李安之就把话说死了。

  该走的一个留不下,该留的谁也抢不走。

  这三个月,五十三个人是眼睁睁看着彼此熬过来的。

  莫白和陈鱼羊这两个名字念出来,服气的占了九成。

  李安之环视众人。

  这位院主的目光,从五十一张落选的脸上,一张一张扫过去。

  “三个月前,我说过,这场筛选很残酷。”

  “今日,它兑现了。”

  他顿了顿。

  “可我还说过一句。你们入了籍,三级院正式学子的身份,谁也夺不走。”

  “林渊四雅的门,对你们关了。”

  “三级院的路,还长得很。”

  “十年之后,站得最高的,未必是今日进门的这两个。”

  他说完,一摆手:

  “散了吧。”

  人群散去。

  苏秦在廊下等着,陈南先寻了过来。

  这位寒门散修考了个中游,名次不上不下,稳稳留住了正式学子的身份,离那扇门,差着二十几名。

  他蹲在老地方那块石头上,从怀里摸出一块杂粮饼,掰了一半,递过来。

  苏秦接了,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就着晚风,一人半块,慢慢地啃。

  啃完了,陈南拍拍手上的渣,望着后山的方向,半晌,咧嘴笑了笑:

  “说不遗憾,是假的。”

  “进林子之前,我给自己算过命。我这点根骨,这点家底,五十三个里头排中游,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它考我的题,我答到了我的顶了。”

  他扭头看苏秦:

  “可我这条命,是从村里一路考出来的。能在三级院落住脚,吃上这口杂粮饼,祖坟上已经烧高香了。”

  “往后的路,一步一步走呗。”

  他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苏秦的肩膀:

  “明天进去之后——替我看一眼,里头长什么样。”

  苏秦点头:

  “回来讲给你听。”

  “一个字都不许漏。”

  “一个字不漏。”

  夜里,灶房的火又亮了。

  陈鱼羊说,明日进门是大事,得吃顿好的压一压。

  莫白也来了,三个人围着灶,一顿饭吃到后半夜。

  莫白照旧话少。临走的时候,他站在灶房门口,忽然回头,看了苏秦一息。

  “进了门,你我各走各的机缘。”

  “不过——”

  这位相面师顿了顿:

  “你印堂上那道气,这几日,亮得有些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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