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150节

  裴声正在道场边上晒太阳,眯着眼,茶壶搁在肚皮上。

  听见脚步声,老头眼皮掀开一条缝。

  而后,那条缝,越掀越大。

  一大一小,两个人,立在他面前。

  小的那个,仰着头,正好奇地看他。

  “铸成了?”

  裴声坐直了,把茶壶往边上一放:

  “一夜工夫?”

  “昨夜开的炉,今早成的形。”

  苏秦拱手:

  “学生依约,带它来给前辈瞧一眼。”

  裴声没接话。

  他伸出手,朝苏禾招了招:

  “娃。”

  “过来,让老夫看看。”

  苏禾看了哥哥一眼。

  苏秦点头。

  孩子迈着小步子走过去,在老头面前站定。

  裴声这一看,看了足足一炷香。

  看骨相,看气脉,看那双青白透金的瞳仁。

  看到一半,老头伸出两根手指,在孩子的腕上搭了搭。

  搭完,又对着日头,看了看孩子的耳垂。

  看到后来,这位见惯了世面的老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邪门。”

  “真是邪门。”

  “老夫看过的节衍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个个都是壳。”

  “壳里灌的气再足,也是壳。”

  “气是主人的气,念是主人的念,剖开来看,里头没有'自己'这个东西。”

  他指了指苏禾:

  “这个不一样。”

  “这个是从里头往外活的。”

  “它自己有魂,自己有名,自己有来处。”

  “你那三成实灌进去,是柴火,不是命。”

  “命是它自己的。”

  裴声啧啧两声,忽然又乐了:

  “也就是说,礼部那些查验的章程,到它身上,全成了笑话。”

  “他们查节衍身,查的是气机稳不稳,壳牢不牢。”

  “它压根就不是壳。”

  “它是个人。”

  “人还怕查?”

  “往后受箓核验那一日,礼部的人拿着章程,围着它转三圈,怕是要当场把章程吃了。”

  苏禾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

  听到这里,它忽然开口了。

  它仰着头,看着裴声的头顶,看了半天,小声说:

  “爷爷。”

  “你的名字,好干净。”

  裴声的笑,停了。

  “干净得……”

  孩子歪着头,努力找着词:

  “像一张洗过好多好多遍的纸。”

  “上头什么都没有。”

  “像没有来过一样。”

  道场上,静了。

  风从山顶掠过去,掀起裴声的衣角。

  老头看着苏禾,看了很久。

  那双惯常眯着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极深极深的东西。

  而后,他忽然咧开嘴,笑了,抬手在孩子的脑袋上,极轻地揉了一把:

  “小娃娃。”

  “眼睛太尖,不是好事。”

  “今日看见的,也烂在肚子里。”

  苏禾看了哥哥一眼,用力点头:

  “嗯!”

  “家规!”

  裴声哈哈一笑,把这一页翻了过去,转头对苏秦:

  “说正事。”

  “它这身子,温养打算怎么养?”

  “学生正要请教。”

  “寻常节衍身,温养是拿灵气泡着,拿功法煨着。”

  裴声摆摆手:

  “它不适用。”

  “它是活人,活人的养法,在名籍二字上。”

  “老夫问你,它的籍,落在哪儿?”

  “惠春县,苏家村。”

  “这就是了。”

  裴声一拍大腿:

  “名籍相合,身随籍走。”

  “名落在哪,名下的身子,就该回哪扎根。”

  “这是名道最浅、也最深的一条理。”

  “你想想,天下人认祖归宗,为的什么?游子还乡,为的什么?”

  “落叶归根这四个字,说的不是叶,是名。”

  “带它回去。”

  “踩一踩籍上那片土,认一认族里的人,上一回谱,祭一回祖。”

  “名土相认,气血归根。”

  “在外头养三个月的东西,回乡,一个月,养透。”

  苏秦的心,微微一动。

  回乡。

  顾长风把籍落在苏家村的时候,说苏家的人,根就该在苏家村。

  如今裴声的法理,同那句话,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再者。”

  裴声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

  “大考之前,你自己,也该回去一趟。”

  “看看坟,上上香。”

  “把心里那本账,理一理。”

  “考场那种地方,考到最深处,考的不是术法,是心。”

  “心里有账没理清的人,走不远。”

  “心定了,考场上,才稳。”

  苏秦郑重一揖:

  “学生今日就动身。”

  一大一小,转身下山。

  走出十几步,裴声的声音,在身后慢悠悠地飘过来:

  “小娃娃。”

  “老夫那张纸上,不是什么都没有。”

  “是写过的字,太重,纸受不住,老夫自己擦了。”

  “等你长大些,再来看。”

  “兴许,能看见擦过的印子。”

  苏禾回过头。

  老头已经重新躺下了,茶壶搁在肚皮上,眯着眼,晒他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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