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151节

  孩子把这句话,认认真真地收进了心里。

  同那条家规,收在了一处。

  ……

  下山的路上,苏秦去了一趟灶房,同陈鱼羊打了招呼。

  “回乡?”

  陈鱼羊一听,围裙一解:

  “等着!”

  他钻进灶房,乒乒乓乓忙了半个时辰,拎出来一个食盒,三层。

  “路上吃的。”

  他把食盒塞给苏秦,又蹲下来,捏了捏苏禾的脸:

  “小禾,路上看着你哥,别让他光顾着赶路不吃饭。”

  “他这个人,一想事情,就忘了自己长着一张嘴。”

  苏禾郑重点头:

  “我看着他。”

  “哎,好孩子。”

  陈鱼羊直起身,又想起什么:

  “替我给你们村里那口灶上香。”

  苏秦一怔:

  “给灶上香?”

  “对。”

  陈鱼羊一本正经:

  “我们灵厨这一行的规矩。”

  “到了别人家的地界,先敬人家的灶。”

  “灶是一家的火种,火种就是一家的命。”

  “你们苏家村养出了你这号人物,那口灶,受得起我一炷香。”

  说道这里...

  陈鱼羊顿了顿,接着笑道:

  “而且...马上全朝大考了。”

  “我怕,等大考过后...我没资格给苏家村上这一炷香了...”

  ……

  午后,动身。

  出三级院,走官道,一路向南。

  苏秦雇了一辆骡车。

  以他如今的修为,御器飞遁,半日可达。

  可他没有。

  苏禾头一回看这个天下,他要让它一寸一寸地看。

  骡车吱吱呀呀,苏禾趴在车窗上,眼睛不够用。

  看田,看河,看路边的野花,看赶集的人挑着担子。

  看什么,问什么。

  “哥,那是什么?”

  “水车。引河水浇地的。”

  “哥,那个呢?”

  “社戏的台子。逢年过节,村里人凑钱请戏班子。”

  “哥,那些人为什么在磕头?”

  苏秦顺着看过去。

  路边一座小小的土地庙,几个农人跪在庙前,供着两个粗面馍。

  “在求土地爷保佑收成。”

  “土地爷会保佑吗?”

  苏秦想了想,答得很实在:

  “不一定。”

  “可是人心里得有个盼头。”

  “盼头这个东西,比保佑本身,还养人。”

  苏禾似懂非懂,把这句也收了起来。

  它的小脑袋里,这两日收的东西,越来越多。

  走出几十里,官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稻田。

  正是灌浆的时节,田里的稻子,青里泛黄,沉甸甸地垂着头。

  田埂上,几个农人弯着腰,在拔稗草。

  “哥。”

  苏禾趴在窗沿上,看了很久,轻轻地说:

  “那些人头上的名字,好小,好暗。”

  “可是好结实。”

  “像钉子,钉在地里。”

  “比城里那些亮闪闪的,结实多了。”

  苏秦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往后不管走到多高的地方,记住,名字最结实的长法,是往土里长。”

  苏禾点点头,忽然又问:

  “哥,我的名字,结实吗?”

  苏秦低头看它。

  孩子仰着头,眼睛里有一点小小的、认真的不安。

  “你的名字。”

  苏秦缓缓道:

  “底下压着四条岭三百年的土,压着归家九代人的命,压着一整座祠堂的香火。”

  “你的名字,是哥见过的名字里,根子最深的一个。”

  “往后长成什么样,看你自己。”

  孩子把小胸脯,悄悄挺了挺。

  ……

  傍晚,车到天润县。

  苏秦本可以过城不入。

  可他让车拐了进去。

  这里有一个人,他惦记了很久。

  县衙后街,一排低矮的吏舍。

  苏秦寻到门口的时候,天刚擦黑,一间屋里点着灯,一个青年伏在案上,正就着灯火,一笔一笔地誊写公文。

  那青年瘦了。

  也黑了。

  一身洗得发白的吏服,袖口磨出了毛边,握笔的手上,生了茧。

  苏秦立在门口,轻轻叩了叩门框。

  徐子训抬起头。

  灯火里,这位徐家的公子,怔了足足三息。

  而后,他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案上。

  “苏秦?!”

  他一步跨过来,一把攥住苏秦的胳膊,攥得死紧,像要确认这不是熬夜熬出来的幻觉:

  “你怎么来了?!”

  “路过。”

  苏秦笑:

  “来看看你这个官,当得怎么样了。”

  “什么官,一个抄公文的书吏。”

  徐子训自嘲地笑,笑着笑着,目光落在了苏秦身后。

  一个孩子,正探着脑袋,好奇地看他。

  “这是……”

  “我弟弟。”

  苏秦把苏禾往前领了领:

  “苏禾。”

  “叫人。”

  “徐叔叔。”

  苏禾脆生生地喊。

  徐子训看看孩子,又看看苏秦,那眉眼间三分的相像,让他把满肚子的疑问,咽了回去。

  苏秦这样的人,不主动说的事,问,是交浅言深。

首节 上一节 1151/144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