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直报怨,是为常理;以德报怨,方显圣贤。”
“面对宿怨,能以此身伟力,解仇家之倒悬,此为大度;
面对重金,能以此心仁厚,恤民生之多艰,此为大德。”
罗姬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全场窒息的真相:
“尔等可知,此子家境贫寒,父亲不过一乡下富农,为供其读书已倾尽家财。”
“直至考核前夕,他连那进二级院的三百两束脩都未曾凑齐!”
“那三十四两银子,于旁人而言或许不多,但于当时的他而言……
是真正的救命钱,是通往青云路的盘缠!”
“但他——拒了。”
“只因他知,那是民脂民膏,是活命的种子。”
轰!
这几句话,如同无声的惊雷,在所有人的心底炸响。
不少人的呼吸猛地一滞,原本还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瞬间凝固。
缺钱?
他竟然缺钱?
在最缺钱的时候,面对那送到手边、合情合理的报酬,他竟然推掉了?
这是傻吗?
不。
这是……
人群中,一个世家子弟握着折扇的手微微颤抖,他看着画面中那个推拒金银的少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情绪。
那是自惭形秽。
易地而处,别说是仇人,就是陌生人,在自己都火烧眉毛的时候,谁还能顾得上别人的死活?
可苏秦做到了。
他不仅救了人,还全了义,更守住了心。
全场死寂。
那些质疑声、不满声,在这一刻彻底消失无踪。
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任何的诋毁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卑劣可笑。
水镜缓缓消散,化作漫天光点,重新归于虚无。
罗姬站在高台之上,灰袍猎猎。
他看着下方那一张张沉默、羞愧、敬佩的面孔,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定论:
“三朵金花,三件往事。”
“或许有人能做到授业解惑,或许有人能做到平等待人,亦或许有人能做到以德报怨。”
“但能将这三者集于一身,且在微末之时便能坚守本心者……”
“终究是少数。”
罗姬的目光穿过虚空,与苏秦遥遥相对:
“故此。”
“本官愿以手中权柄,赠他三朵金花,助他登顶甲上。”
“这……”
“便是我的民意。”
第74章 苏秦之名,响彻全院(八更求月票)
演武场上,万籁俱寂。
那面遮天蔽日的水镜缓缓消散,化作漫天流萤,重新归于虚无。
但罗姬那一席话,以及镜中那三段足以称得上“立德”的过往,却如同一记记重锤,将原本浮躁的人心砸得结结实实。
其他字班方阵的学子们,此刻看着胡字班那个青衫少年的目光,变得格外复杂。
有羡慕,有敬佩,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向往。
他们或许自问做不到苏秦这般,在穷困潦倒时还能坚守底线,在面对仇怨时还能以德报怨。
那是圣人的行径,太苦,太累,太难。
修仙本就是逆天争命,谁不是为了那一丝机缘争得头破血流?
但平心而论……
“若是我的身边,能有这样一位同窗,有一位像苏秦这样的人……”
人群中,一个外班的学子低声喃喃:
“哪怕我不成为他,我也希望他能站在高处。
因为他站得高了,这阴冷的世道,或许能多透进几缕光来。”
这是一种最朴素的利己主义下的善意。
他们不排斥好人,甚至渴望身边有好人。
在品行这一关上,罗姬给出的这三朵金花,给得硬气,给得服众,给得让人挑不出半根刺来。
而在胡字班方阵里,气氛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陈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苏秦,眼中除了敬佩,更多了几分焦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位内舍同窗,几人眼神交汇,瞬间达成了默契。
“苏师兄。”
陈适快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动作甚至有些强硬地往苏秦怀里塞去:
“刚才水镜里的事,我们都看见了。”
“咱们都是内舍的人,知道那二级院的门槛有多高。
三百两束脩,那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的数字。”
陈适的声音有些急促,带着一股子书生特有的执拗:
“你拿了甲上,这是天大的好事,意味着你已经半只脚跨进了二级院的大门。
万万不能因为这阿堵物,被拦在门外!”
“是啊,苏师兄!”
旁边的赵迅也凑了过来,从怀里摸出两锭银子,那是他原本打算用来买法器的钱:
“我们受了你的恩惠,除草术、松土术都突破了瓶颈,这才拿到了好评级。
这点钱,你必须拿着!
就当是我们借给你的,等你以后发迹了,再还也不迟!”
越来越多的手伸了过来。
有银票,有碎银,甚至还有铜钱。
那是他们能凑出的全部心意。
苏秦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真诚而焦急的脸庞,感受着那一双双递过来的手,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但他没有接。
他伸出手,轻轻挡住了陈适递过来的钱袋,然后缓缓环视众人,目光温和而坚定。
“诸位。”
苏秦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的好意,苏秦心领了。”
“但这钱,我不能收。”
“为何?!”
陈适急了:
“师兄你莫要逞强,这可是关乎前程的大事!”
苏秦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并非逞强。”
“实不相瞒,那束脩之资,我已经凑齐了。”
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不远处的徐子训身上,又看了看身边的王虎、赵立等人,眼中满是感激:
“在我最艰难的时候,已有如诸位这般好心的人,向我伸出了援手。”
“这份情,我已经欠下了太多。”
苏秦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若是大家真的想帮我,想谢我……”
他指了指徐子训,又指了指自己:
“那就请把徐师兄带起来的这股‘传帮带’的风气,在这胡字班,在这青云道院里,继续传下去。”
“今日我帮了你们,明日你们若有所成,便去帮帮后来的师弟师妹。”
“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也是对这‘甲上’二字,最好的注解。”
陈适愣住了。
赵迅握着银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们看着苏秦,看着那个明明身处微末、却心怀坦荡的少年,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
从始至终,在他的认知里,只不过是承了‘胡字班’传帮带的情,故有此回馈而已。
这是一种传承,一种风气。
“受教了……”
陈适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了钱袋,对着苏秦深深一揖:
“苏师兄的境界,我等……不及也。”
众人默然,默默收起了银两,但看向苏秦的目光中,那份敬重却比之前更加厚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