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十七格。
在外头,这是小半年的功。
而更要紧的,是这十七格的成色。
从前他的融合,是自己一个人黑灯瞎火地摸。
如今他肚子里装着一百三十七位先人三百年的路。
哪条路通,哪条路死,哪条路看着近实则远。
他心里有一张图了。
临出长廊,苏秦路过一座龛前,脚步顿住了。
那座龛前,跪着一个薪火的年轻学子。
学子双手高举过头,龛中的衣钵之光,正缓缓落进他的眉心。
接衣钵的仪式。
苏秦立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
他如今名道法统在身,看名之能,虽远不及苏禾那双胎里带的眼,却也能隐约感知一二。
衣钵之光落定的那一刻,他“看“见了。
那学子的名字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道链子。
极细,极韧,一头拴着他的名,一头拴着龛中那位先人的名。
链子落上去的瞬间,那学子的名字,亮了一层。
也沉了一层。
那学子接完衣钵,伏地叩首,起身时满面红光,欢天喜地地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名字上多了什么。
或者,他知道,他愿意。
苏秦立在原地,看着那个欢喜的背影,把蔡云当年那个故事,从头到尾,又想了一遍。
那一窖的宝贝,你随便拿。
拿了,你就得替我看这座山。
寓言里的东西,今日,他亲眼看见了实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袖中那枚甲等令牌。
读了六日,一条链子没沾。
这枚令牌的人情,他记蔡云的。
可薪火的山,他不看。
……
第七日,苏秦下了第二境,直下第三境。
第二境通往第三境的光幕前,他停了一步。
上一回来第二境,他闯了漕镇那道治世题,取了节衍身残卷,就走了。
这一回,他的目标在更深处。
第三境。
塔前广场上听来的话,他都记着。
第三境的考验,有阵法推演,有术法对战。
术法对战那一关,对手是前辈仙官留下的五品法则残影,让你用自己的法术,接他十招。
有人接了三招半,被打飞,肋骨差点断。
那时候苏秦听着,只觉得遥远。
如今,他就是冲着这一关来的。
大考在即。
天下英才,同场搏杀。
青云班那十一个人,个个身负顶级果位,个个练了不知多少年的果位融合。
他这几个月赶出来的东西,成色如何,火候几分,闭门造车是量不出来的。
得挨打。
挨真的五品之力的打。
打完,才知道自己站在哪儿。
苏秦踏进了第三境。
第三境的天地,比第二境又沉三分。
深青的石面转成了玄黑,头顶的空间高得望不见顶,灵气浓得化不开。
考验的入口,一座一座,如殿门排开。
苏秦一路走,一路看。
【阵法推演】。
【丹道试火】。
【符箓拆解】。
走到第七座殿门前,他停住了。
门上两个字。
【接招】。
门旁一行小字。
【殿中封存前辈仙官法则残影一道,五品之威。】
【入殿者,以自身术法接之。】
【一招得一功,十招为满。】
【量力而行。】
苏秦在门前站定,把自己从头到脚,检视了一遍。
大寒果位,在。
铸身之躯,寒狱新淬。
果位融合,八十四。
一百三十七位薪火先人的路,在肚子里。
他推门,进了。
……
殿中,空旷如野。
玄黑的地面,一望无际。
殿的正中央,悬着一团光影。
那光影无面目,无形体,只是一团凝而不散的威压。
苏秦一踏进殿门,那团光影,就“看“见了他。
五品的威压,兜头罩下。
苏秦丹田里那方印,稳稳一沉,替他扛住了。
殿中,一个不辨男女的声音,响了。
【报名。】
“青云府三级院,苏秦。”
【修为。】
“铸身一境,大寒定规。”
【接几招。】
苏秦深吸一口气。
“能接几招,接几招。”
【善。】
【第一招。】
话音落,那团光影,动了。
没有花哨。
一道纯粹的五品法则之力,化作一线,直取苏秦面门。
快得没有道理。
苏秦的身子比脑子先动。
寒狱淬出来的筋骨,在千钧一发里,把他的头,偏开了半寸。
那一线法则之力贴着他的耳畔过去,削飞了他一缕头发,在他身后的玄黑地面上,犁出一道三丈长的沟。
苏秦落地,退了三步,稳住。
后背,一层冷汗。
这就是五品。
一招都没用全力,就是这个威势。
【第一招,过。】
【第二招。】
光影再动。
这一回,不是一线。
是一片。
法则之力铺开成一面墙,四面八方,朝他合拢。
躲,是躲不开的。
苏秦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