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220节

  日出。

  辰时,正。

  轰......

  一声巨响,自贡院正门的方向,滚过整片号舍的海。

  龙门,落锁。

  锁院了。

  九日之内,这座城中之城,一只鸟,飞不进,也飞不出。

  数千人的命运,锁进了同一道门里。

  苏秦端坐号舍之中,闭上了眼。

  锁门的余响里,他把该想的,最后过了一遍。

  苏家村的两座坟。

  王老爹柜台后那包野茶。

  阴司长明架上,那盏倾向阳世的灯。

  翰林院上空,黑着的那一页。

  铜册前,等着录名的老人。

  会馆里,看家的弟弟。

  还有三千里名录上,那九个名字。

  一笔,一笔,过完。

  心,定了。

  苏秦睁开眼。

  恰在此时...

  号巷的尽头,甬道深处,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号军,自明远楼方向,鱼贯而来。为首的军士,双手高高擎着一面朱漆的大牌。

  题牌。

  第一场的考题,题牌开路,正沿着一条条号巷,次第传示。

  脚步声,一巷,一巷,近了。

  隔壁巷,传牌的唱声,隐隐可闻。

  近了。

  苏秦提起笔,蘸饱了墨,悬腕,凝神。

  号巷口,朱漆的牌面,一角...

  映入眼帘。

第303章 你的答案,就是你的考场!

  朱漆的题牌,进了天字号巷。

  擎牌的军士走得极稳,一步,一步,牌面高过头顶,沿着号巷,缓缓行来。

  每过一间号舍,牌面便在那间号舍的窗前,停上三息。

  三息,足够一个考生,把题目刻进骨头里。

  苏秦端坐在第四十七号,悬腕,凝神,听着那脚步声一间一间地近了。

  四十五号,停。

  四十六号,停。

  脚步声,到了他的窗前。

  朱漆牌面,正对号窗。

  牌上,没有经义,没有典章,没有术法符文。

  只有两行字。

  墨笔大书,一笔一划,端正得近乎逼人。

  【策问:官者,何为?】

  【官与民,孰为本?】

  苏秦悬着的笔,停在了半空。

  他把这两行字,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第一遍,读的是字。

  第二遍,读的是题。

  第三遍,他读出了一层寒意。

  这道题,太浅了。

  浅得像一口井——人人都看得见水面,看不见水底。

  官者何为,官民孰本——这种题目,蒙学的孩子都能背出一车的圣贤语来答。天下大考,三年一科,数千英才锁院九日,头一场,就考这个?

  不对。

  题越浅,水越深。

  题牌在他窗前停满三息,移向了下一间。

  而题牌之后,第二名军士,展开了一卷文书,朗声宣读。

  那声音,以术法送遍整条号巷,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本科考制,奉总裁官钧令,宣示如下——”

  “其一。头场策论,为‘立道之题’。”

  “心镜笺承答,笔落之言,非独文章——”

  “即为尔等,向天地所立之‘官道’。”

  苏秦握笔的手,骤然收紧。

  号巷里,数十间号舍,落针可闻。

  “其二。”

  宣读声,继续:

  “三日之后,头场收卷。”

  “贡院大阵,以尔等之答为种——”

  “各自,生成第二场考验。”

  “尔立何道,便考何道。”

  “言忠者,考忠之极限。”

  “言法者,考法之绝境。”

  “言民者——”

  那声音,顿了一息。

  “考尔为民,肯付到哪一步。”

  “其三。空言无实、心笔相违者——心镜笺自会显形。”

  “笺上无实之言,阵中生不出考验。”

  “生不出考验者——”

  “黜落。”

  “考制宣示完毕。”

  “各自——”

  “落笔。”

  ……

  宣读的军士,随着题牌,走远了。

  脚步声消失在号巷尽头。

  而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整条天字号巷,数十间号舍,没有一间,响起落笔声。

  苏秦握着笔,坐在这片寂静里,后背,一层细密的汗,慢慢地渗了出来。

  他听懂了。

  满巷的人,都听懂了。

  这不是一道策论题。

  这是一份要签字画押的——

  契。

  寻常的策论,答给考官看。文章写得漂亮,道理站得住,取中,便罢了。写的是不是心里话,天知地知,考官不知。

  可这一道,不一样。

  笔落之言,即为官道。

  第二场,以答为种。

  你写下什么,三日之后,你就要活进什么里面去。

  你写“忠”,阵会把你扔进忠的绝境——君命与是非相悖之处,看你怎么选。

  你写“法”,阵会把你扔进法的绝境——律令与人命相抵之时,看你怎么断。

  你写“民”——

  阵会掂一掂,你那个“民”字,是笔尖上的,还是骨头里的。

  空话,连考验都生不出来。

  心笔相违,笺上显形。

  苏秦缓缓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元度衡为什么敢拿一道“浅”题,开天下大考的头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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