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292节

  “底下,是他的。”

  “前辈,且容晚辈打个岔。”

  苏秦忽然开口。有一件事,此刻不问,他怕后头就问不上了。

  “晚辈修的是节气果位。天下修士,人人以节气为纲。

  若岁序之权三百年来握在人手,那么晚辈们修的这些节气。”

  他一字一字,问出了那个在抡才台边上刹住、封进“岁问“里的念头:

  “是天的,还是人的?”

  老者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丝极淡的赞许,和一丝更深的凝重。

  “问到这一步的,你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先帝爷。”

  “老夫只答你一半。节气本身,是天的。

  寒来暑往,阴阳消长,那是天地的呼吸,谁也捏不住。

  可'以节气为果位、以应天为修行'这一套路数。”

  老者顿了顿。

  “是三百年前,随着废十科,一并立起来的。”

  “十道拆了,总要给天下人一条新路走。走什么路,路修到哪儿,谁修得快,谁修得慢。”

  “定这些的手。”

  “你自己想。”

  “再往深处,今夜不说。你的斤两,够听到这儿了。多一个字,是害你。”

  苏秦垂下眼。

  够了。这半个答案,已经够重了。

  他修行路上的每一步,大寒,冬至,这一整套天下人奉为正途的东西,它的来路,蒙着一层他从前从未想过的影子。

  路还是要走的。

  但从今夜起,他走在这条路上,眼睛,要睁着了。

  ……

  “先帝爷,就是不认这个的人。”

  老者的声音,忽然缓了。缓下来的调子里,有一种苏秦听不透的东西。像是追忆,又像是痛惜。

  “先帝爷少年登基,中年时,从一桩旧档里,摸到了那一层的边。他不动声色,查了二十年。查明白之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夺珠。”

  “怎么夺的,老夫不细说。不是不肯说,是那一战的细节,说出来一个字,都要牵动如今还活着的人。老夫只告诉你三样。”

  “第一样,那一战,没有兵,没有刀,没有史书上的一个字。它打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前后打了十一年。”

  “第二样,先帝爷赢了。赢下了珠。换岁之权,从那一夜起,归了天家。除夕的光,从那一夜起,亮在宫墙之内。”

  “第三样。”

  老者停了很久。

  “先帝爷的寿数。”

  “就是那一战里,折的。”

  苏秦的呼吸,屏住了。

  他想起殿上天子的话。先帝爷临终,拉着他的手,说了三句。

  那道题你接着答。等那座台醒了,它挑的人,你替朕好好看一看。

  一位打了十一年暗战、折了自己寿数、夺回半壁的帝王,临终的牵挂,是一道没答完的题,和一座还没醒的台。

  “史书上。”苏秦低声问:“先帝是怎么写的?”

  “英年早逝,天不假年。”老者淡淡道:“庙号里给了一个'定'字。满朝都以为是安定的定。”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那是定住了什么的,定。”

  “前辈。”苏秦又问:“既讲到先帝,晚辈还有一事不明。”

  “先帝把残影留在青云府的接招殿。天下三级院何止百座,传承塔何止百座。为何,偏是那一座?”

  老者负着手,沉默了片刻。

  “不是偏是那一座。”

  “是每一座。”

  苏秦悚然。

  “先帝爷临终前两年,自知寿数将尽,大局未竟。

  他把自己的问道之意,分作了数十缕,散入天下各州府的传承塔。

  每一缕,都扮作一个不留名的'官场大员',守着一座接招殿。”

  “接招十式,招招问的是规矩之根。答得上来的,留题。答不上来的,散功走人,只当遇了一场寻常传承。”

  “数十缕影子,守了几十年。”

  “绝大多数,至今没等到一个能接完十招的人。有几缕,随着塔老阵衰,已经散了。”

  “青云府那一缕,等到了你。”

  老者转过身,看着苏秦:

  “所以你如今该明白,殿上那道'法度与人心',为什么是先帝留给当今的题,又为什么当今说答得不如你。”

  “先帝爷用数十缕残影、几十年光阴,在天下人里筛这道题的答案。”

  “筛出来的那一份。”

  “今日,当殿念给了他的孙子听。”

  苏秦坐在灯下,半晌无言。

  一位帝王,把自己碾碎成几十片影子,撒进天下的塔里,一片一片地,替他的子孙,替这个局,筛人。

  筛到死后几十年,才筛出一个。

  三代人等台醒。

  原来第一代,等得最苦。

  ……

  “可是前辈。”

  苏秦把心绪压了压,问出了账上最大的那个窟窿:

  “既然先帝夺回了珠。

  为什么元大人这三十年里,还见过十七道来历不明的诏令?

  章程齐全,玺印俱在,溯到某一层就断了。那分明还是。”

  “那方印的手笔。”

  “问到根上了。”

  老者重新落座。

  “老夫方才说了,先帝爷夺回的,只有半壁。”

  “珠,是岁权。印,是命权。”

  “先帝爷夺回了岁。”

  “没夺回印。”

  “那一战打到第十一年,先帝爷的力,尽了。

  珠到手的那一夜,他已经不足以再战。那一层丢了岁权,元气大伤,缩回了暗处。

  两边心照不宣地,罢了手。”

  “从那以后,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天家握着珠,年年换岁,把'时'守住了。那一层握着印,藏在暗处,每隔几年,落一道令,把它的'命'续着。”

  “你那位天官同门数出来的十七道。”

  “就是它三十年里落的印。”

  “就是它没死的证。”

  老者的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

  “小子,现在你把今日殿上那一眼,重新算一遍。”

  苏秦闭上眼。

  殿上。帘边。那只手。十二颗珠。

  天子隔着一重帘,朝着满殿唯一一个可能看懂的人,亮了一下腕上的东西。

  不是威。

  不是赏。

  是一句只能这么说的话。

  朕手里,有半壁。

  朕知道台醒了。朕知道台挑了你。朕祖孙三代等的那个局。

  如今,缺一个走明路的人。

  “他在告诉你。”老者的声音,替他把这句话说完了:“这一局,天家握着珠,台握着道统,各在一头,都在暗处。”

  “缺一个人,走在明处。”

  “一个有官身、有名分、有实绩,能把一根一根柱子,堂堂正正立回去的人。”

  “天家不能亲自动。天家一动,那一层立刻知道对手要掀桌子。台不能动,台是死物,出不了贡院地底。”

  “能动的。”

  “只有一个从科举正途里、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官。”

  “走得越正,越亮堂,那一层越难对他下手。因为对付一个功绩满身、天下瞩目的能臣,用暗手,动静太大。用明手。”

  老者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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