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304节

  灶房里只有苏秦吃面的声音,和灶膛里火星子偶尔噼啪一下的脆响。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好一阵子,苏秦把面吃完了。

  碗底干干净净的,连汤都喝了。

  他放下碗。

  “爹。”

  “嗯。”

  “状元。”

  苏秦只说了两个字。

  苏海拨火的手,停了。

  灶膛里一颗火星子落下来,在灰烬堆里头灭了。

  “考上了?”

  苏海的声音很低。

  “考上了。”

  苏海没有回头。

  他蹲在灶口,盯着那堆灰烬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用烧火棍敲了敲锅沿。

  “再来一碗不?”

  苏秦笑了。

  “不了,饱了。”

  “那就睡。”

  苏海检查了一遍灶膛,确认火都灭干净了,才慢慢往屋里走。

  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没回头。

  “……你娘要是还在,该高兴坏了。”

  说完就进了屋。

  苏秦坐在灶台旁边,听着苏海的脚步声远了。

  灶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

  苏秦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只空碗。

  碗是旧的。碗沿有个小缺口,缺了一块。

  他从小就用这只碗吃饭。

  白粥、杂粮饼、红薯饭、逢年过节的手擀面。

  今天用这只碗,吃了一碗状元回家的面。

  苏秦摸了摸碗沿那个缺口。

  粗糙的。

  跟京城金殿上那些精细物件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可他端着这只碗,比端什么都踏实。

  外头的动静还没消停。

  村里人听说苏秦回来了,兴奋得跟过年一样。

  苏二婶的嗓门在院子外面炸开来:

  “秦子!出来出来!大伙儿要摆酒呢!”

  “苏老根家腾了院子出来了!”

  “猪杀了一头!鸡也宰了三只!”

  “苏满仓把他那坛子苞谷酒也搬出来了!压箱底的!平时谁跟他借一碗他都不肯的!”

  苏秦应了一声,起身出去了。

  那一夜,苏家村热闹得翻了天。

  苏老根家的院子里搁了五张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全是各家凑出来的。

  没什么精细东西。

  红烧肉是苏二婶切的,块儿大得能砸死人。

  炖鸡是苏广田家的老母鸡,炖了一下午,汤色黄亮。凉拌黄瓜、清炒豆角、一大盆糊辣汤。

  酒是苏满仓家酿的苞谷酒。

  烈。

  苏秦喝第一口的时候差点呛出来。

  他酒量本来就不好。

  可今晚他不拒。

  一碗碗端上来,他一碗碗地应。

  “秦子!状元爷!满饮此杯!”

  “咱苏家村,祖祖辈辈头一个状元!!”

  “喝!都喝!谁不喝谁是王八蛋!”

  苏秦端着碗,每一碗喝下去之前,都先看一眼敬酒的人。

  看清楚,记在心里。

  苏老根。种了一辈子地,六十多了腰弯成了虾米,还在下田。

  李长庚。当年苏秦哭着馋了,这位叔偷偷塞了五十文给他,不让他跟别人说。苏秦在心里的那本账上记了好几年。

  苏满仓。村里最穷的一户。可今天把自己压箱底的酒搬出来了,搬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苏二婶。男人走得早,一个人拉扯三个娃,嗓门大,心更大。

  苏来福。小时候苏秦在他家偷过一回红薯烤着吃,被他追了两条巷子。如今端着酒碗凑过来,一脸憨笑。

  这些人。

  这些面孔。

  这些名字。

  是苏家村的底子。

  苏秦一碗一碗地喝,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

  喝到后来,舌头麻了,可脑子还清楚。

  他不会让自己真醉。

  这些人的脸他要记清楚。

  他以前记的是账。

  如今他记的是人。

  做官做的就是人。

  宴席散的时候,月亮升得老高了。

  苏大柱扶着他往家走。

  “秦子,你喝多了。”

  “没事。”苏秦摇了摇头,脚步有点晃,可走得还算直。

  “你……你当了状元,以后是不是要做大官了?”苏大柱小心翼翼地问。

  苏秦笑了一下。

  “状元嘛,官小不了。”

  “可大小的,我还得等朝廷的文书下来。”

  “哦……“苏大柱点了点头。他显然不太懂什么官不官的。

  走到苏秦家门口,苏大柱拍了拍他的肩膀。

  “管他什么官不官的。你回来了就好。”

  苏秦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苏大柱举着灯笼晃晃悠悠地走远了。

  灯笼的光变成一个小点,拐进了巷子里,看不见了。

  苏秦推门进去。

  苏海没睡。

  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桌上点着一盏油灯。

  面前摆着一碗凉白开。

  不用问,是给他醒酒备的。

  “喝了多少?”

  “没数。”

  苏海哼了一声。

  苏秦端起碗,一口气灌了大半碗凉白开。

  胃里那团火被压下去了。

  他坐下来。

  “爹。”

  “嗯。”

  “明早我去上坟。”

  苏海拨了一下灯芯,光亮了一些。

  “三叔公那里,还有……老王那里。”

  苏秦说“老王“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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