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303节

  “三叔公,我回来了。”

  他在心里头说了一句。

  然后——

  “秦子??”

  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

  苏秦转头。

  村口第一户人家的门口,一个人端着饭碗蹲在门槛上,正朝这边张望。

  借着屋里漏出来的灯光,苏秦认出来了。

  苏大柱。

  住在村口的苏大柱。小时候跟他一块儿在水田里摸泥鳅的苏大柱。

  “大柱哥。”苏秦笑了一下。

  苏大柱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我操!真是你!!”

  他从门槛上一蹦而起,碗里的饭洒了一半在地上也不管了,几步蹿到苏秦面前。

  “你、你回来了?啥时候到的?你不是在京城——”

  “考完了。”苏秦说。

  “考……“苏大柱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忽然,他扯开了嗓子,朝着村里嚷了一声。

  “苏——秦——回——来——了——!!!”

  这一嗓子,炸了。

  原本安安静静吃着晚饭的苏家村,像是被人在锅底炸了一声响雷。

  门开了。

  窗推开了。

  人从屋里涌出来了。

  “谁?谁回来了?”

  “秦子?哪个秦子?”

  “苏秦!苏家那个苏秦!”

  “状元那个???”

  “真的假的???”

  脚步声、叫喊声、碗碟磕碰的声音、小孩子哭闹的声音...

  一股脑儿全搅在了一起。

  苏秦站在槐树底下,看着一盏一盏的灯笼从各家各户里端出来。

  那些灯笼在黑暗里连成了一条线。

  然后那条线,朝着他涌了过来。

  头一个到跟前的是苏二婶。

  这位嗓门全村最大的婶子,端着灯笼一路小跑,鞋都跑掉了一只也不管,到了苏秦面前先把灯笼往他脸上一怼,使劲看了两眼。

  然后一巴掌拍在了他后背上。

  “秦子!真是你小子!”

  “瘦了!你怎么瘦成这样!京城那地方不给饭吃啊?”

  苏秦被她拍得踉跄了一步。

  还没站稳,后面又涌上来一堆人。

  苏老根、苏广田、苏满仓、苏来福……

  村里的叔伯长辈们一个接一个围了上来。

  七嘴八舌,像一窝麻雀炸了窝。

  “状元爷回来啦!”

  “啥时候到的?吃了没?”

  “走走走,到家里去,你婶子今天焖了鸡!”

  “你苏二婶那鸡有啥吃的,我家杀了猪——”

  苏秦被人群裹着,朝村子里走。

  灯笼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泥巴路上一晃一晃。

  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暖的。

  从脚底板一直暖到头顶。

  他在三级院的时候,被叫苏师兄。

  在青云班,被叫苏秦。

  在金殿上,被叫一甲头名。

  在翰林院,被叫新科状元。

  可在这里。

  在苏家村。

  他们叫他秦子。

  秦子。

  这两个字里头没有敬畏,没有算计,没有利益,没有掂量。

  只有一种从他出生那天起就长在这片泥巴里的、最朴素的亲近。

  他是苏家村的秦子。

  不管他走到了多远、考到了多高,在这些人眼里,他永远是那个在田里捉泥鳅、在槐树底下听三叔公讲古的秦子。

  这个身份,比状元踏实。

  人群簇拥着他走到了苏秦家门口。

  门开着。

  灶上冒着烟。

  一个人站在门口。

  身形不高,有些佝偻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手里捏着一把烧火棍,大概是刚从灶房里出来。

  苏秦的爹。

  苏海站在门口,眯着眼看着黑暗中那一群举着灯笼的人朝自己家涌过来。

  他看了半天,看见人群中间那个瘦长的身影。

  手里的烧火棍,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爹。”

  苏秦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他面前。

  “我回来了。”

  苏海看着他。

  看了好久。

  嘴唇动了几下。

  没说话。

  然后他弯下腰,把烧火棍捡起来。

  转身走进了灶房。

  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声音有点哑:

  “进来。锅里热着饭。”

  苏秦跟在他身后进了灶房。

  灶房里灯暗。

  是那盏用了很多年的旧油灯,灯芯矮了,光只够照亮灶台那一小片地方。

  锅盖掀开。

  热气冲上来。

  不是寻常的饭。

  是一碗手擀面。

  上头卧着一个荷包蛋。

  苏秦看见那碗面的时候,心里那根一路绷着的弦,忽然就松了。

  在苏家村,只有两种时候吃手擀面。

  一种是过年。

  一种是家里人从远处回来。

  爹不知道他哪一天到家。

  可锅里一直热着一碗面。

  大概是每天都擀一碗。

  直到他回来为止。

  苏秦坐在灶台旁的矮凳上,端起那碗面,低头吃。

  面有点软了。

  热的时间太长了,面条已经胀了,嚼起来粘牙。

  荷包蛋也老了,蛋黄硬邦邦的。

  可苏秦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

  苏海蹲在灶口,拿着烧火棍,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灶膛里剩下的火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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