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311节

  那两口没有水纹的井里,头一回,透出了一点极淡的、像是暖意的东西。

  “一个名字能走多远——“

  “老夫这辈子,头一回看全。”

  院子里静了。

  连徐黑虎都没吭声,端着碗,听着。

  苏秦坐直了身子。

  他拿起酒坛,双手给谢城隍满上了一碗。

  晚辈的规矩。

  “谢老。”

  “这一碗,我敬您。”

  “敬您那一笔。”

  谢城隍没推辞。

  他端起碗,慢慢喝了。

  喝完,把碗轻轻搁下,用袖子按了按嘴角。

  什么也没再说。

  ……

  酒过三巡。

  徐黑虎吹够了衙门的闲篇,骂够了县衙的伙食,嗓门渐渐低了下来。

  他捧着酒碗,转着,转着。

  转了半天,忽然开口。

  “秦……大人。”

  这一声,他又叫回了官称。

  苏秦心里一动。

  这位徐叔嗓门最大、最不讲究的一个人,忽然讲究起称呼来——

  那就是要说他最不敢碰的事了。

  “徐叔。”苏秦把他的碗满上:”您叫我苏秦就行。”

  徐黑虎盯着碗里的酒。

  半晌。

  “子训那小子。”

  “在天润县……怎么样?”

  院子里的劈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只有墙根底下的一只蛐蛐,有一声没一声地叫。

  “挺好的。”苏秦说。

  “谭县尊是个护民的好官。子训在他手底下,从最底下做起——核户册,查灾田,下乡办差。一样一样,办得扎实。”

  “那边的人,都服他。”

  徐黑虎捧着碗,一动不动。

  “他给你写信?”

  “偶尔。”

  “哦。”

  徐黑虎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没给家里写过。”

  苏秦没接话。

  这话没法接。

  徐黑虎自己也没等他接。他仰头把碗里的酒灌了,一抹嘴,像是要把方才那句话抹掉。

  “那个犟种。”

  他哑着嗓子骂了一句。

  骂完,又低低补了三个字。

  “……像他娘。”

  这三个字落下去,他自己僵了一瞬。

  然后猛地一拍桌子,嗓门陡然又轰了起来:

  “喝酒喝酒!说这些干什么!喝酒!”

  苏秦默默地给他满上了。

  他知道,这一页,翻过去了。

  这位徐叔跟子训之间隔着什么,他从子训那里隐约听过一些。

  那不是他能碰的地方。

  可是又喝了两碗之后,徐黑虎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苏秦的手腕。

  攥得很用力。

  这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凑过来,酒气熏人,眼睛却是直的。

  “你跟他……好好处。”

  “他在外头,吃了亏,不吭声。”

  “嘴硬。心软。”

  “一个人。”

  苏秦的心里,忽地一震。

  这几句话。

  徐子谦师兄,在三级院的院子里,跟他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那个犟驴,嘴硬,心软,一个人在外头,吃了亏,他都不知道吭声。

  哥哥说的,和爹说的,一字不差。

  这一家人,谁都没法跟徐子训说话。

  于是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全托给了他苏秦。

  苏秦反手按住徐黑虎的手背,看着他,一字一字:

  “徐叔。”

  “子训是我过命的兄弟。”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徐黑虎盯着他看了半天。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慢慢落了下去。

  “好。”

  他松开手,抓起碗。

  “好!”

  “就冲这句——喝!”

  ……

  那天下午,徐黑虎喝空了一整坛。

  喝到后来,趴在桌上,打起了震天的呼噜。

  苏秦和谢城隍两个人,一个抬肩膀一个抬腿,费了老劲才把这座铁塔挪到里屋的床板上。

  给他扔了条被子。

  堂屋里,就剩下苏秦和谢城隍。

  谢城隍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端着茶碗。

  先吹一下,再抿一口,含一息,咽下去。

  苏秦陪他坐着。

  坐了一会儿,谢城隍放下茶碗。

  “苏大人。”

  “嗯。”

  “你的授官册。”

  老人的语速很慢,每个字之间留着一道缝。

  “是从吏部发的?”

  苏秦微微一愣。

  “自然是吏部。授官册归吏部管,这是朝廷的规矩。”

  谢城隍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后,极淡地笑了一下。

  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等你穿上官袍。”

  “自然就懂了。”

  苏秦坐直了。

  “谢老。”

  “您管了半辈子的册。”

  “这话里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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