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321节

  想笑。

  苏家村出来的泥腿子,穿着官袍,站在一间小驿馆的房间里。

  袍子是新的,人是旧的。

  可旧人穿新袍,一点都不别扭。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

  苏禾揉着眼睛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布包,一副刚醒的样子。

  孩子抬起头,看见了穿着官袍的哥哥。

  愣住了。

  那双青白透金的瞳仁骤然睁大了。

  “哥。”

  孩子的声音很轻:

  “你的名字上面,多了一层壳。”

  “什么样的壳?”

  “硬的。亮的。”苏禾比划着:“像——像盔甲。”

  苏秦笑了:“像盔甲?”

  “嗯。可是又不全像。盔甲是挡东西的。你这个壳。”

  孩子歪着头想了想,找到了一个更准确的说法:

  “是让人家看得见你的。”

  “穿上这个壳,你的名字,就比以前亮了好多好多。”

  “像是在告诉所有人的名字。”

  苏禾一字一字:

  “他来了。”

  苏秦揉了揉弟弟的头。

  他来了。

  穿着官袍的苏秦,来了。

  从今天起,他的每一步,阳世记一笔,阴司记一笔。

  两本账,一笔不漏。

  他走出门。

  院子里,陈鱼羊正在灶前生火。

  看见苏秦穿着官袍出来,这个胖子愣了足足三息,而后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

  “哎——!”

  “穿上了!!”

  陈鱼羊扔下柴火,围着他转了一圈,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好看!好看!这衣裳好看!比娶媳妇穿的还好看!”

  “哎不对,这个花样是什么鸟啊?翅膀怪大的——”

  “鸂鶒。”苏秦无奈地拍开他伸过来的手:“别摸,手上有灰。”

  “管它什么鸟!穿上就是排场!”陈鱼羊满脸红光,像中了状元的是他自己:“走!俺给你做碗面!状元穿官袍第一天,得吃面!长寿面!俺做的那种——”

  “先别急。”

  苏秦拉住他。

  他转过身,面朝东方。

  天光大亮了。

  晨风穿过驿馆的院子,吹动他的官袍下摆,猎猎作响。

  他就站在那里,穿着崭新的官袍,迎着从家乡方向吹来的风,站了一会儿。

  而后,院墙外的树影里,暗袍的护差,无声地走了出来。

  不止一个。

  三个。

  五个。

  八个。

  沿着驿馆院墙,从不同的角落,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来。

  暗袍,无纹,面目平常。

  可每一个,都朝着苏秦,端端正正地,行了那个极标准、极老式、三百年前章程里的官礼。

  苏禾站在哥哥身后,仰着头,小嘴微微张着。

  它看见了。

  在那些暗袍的人行礼的一瞬间,他们的名字——那些写在“底下那本册子”上的名字——齐齐地亮了一下。

  像是底下那本册子,认了头顶这个人。

  “哥。”苏禾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郑重。

  “他们都在看你。”

  苏秦望着那八个无声行礼的护差,想起了谢城隍最后的话。

  穿上官袍,自然就懂了。

  懂了。

  官袍穿在身上,不是为了好看,不是为了排场,不是为了让人叫一声“大人”。

  官袍是一把钥匙。

  穿上它,阴阳两界的门同时开了。

  阳世这头,你走进衙门,坐到案前,替天下记账。

  阴司那头,你的名字扎进另一本册子,你做的每一件事,有人看着,有人记着。

  三百年来,这两道门是断开的。阳世的官穿着官袍,只开了一道门。阴司那道,锁着。

  如今,两道门一起开了。

  从他这里开。

  苏秦朝着那八个护差,郑重一揖。

  而后他直起身,转向官道的方向。

  京城在北。翰林院在京城。那一页黑着的书,在翰林院。那个抄了三十年书的老人,在那一页旁边。

  而他的路,从脚下这一步,正式开始。

  “走。”

  苏秦迈出了穿上官袍后的第一步。

  脚落在土路上,踏踏实实。

  第二步,第三步。

  苏禾在右边,抱着布包小跑跟上来。陈鱼羊扛着锅在左边,还在念叨着面没吃就上路不吉利。

  八个暗袍的护差无声地退回了树影里,隐入沿途的天光与秋色之中。

  官道笔直,伸向远方。

  秋风裹着田野里的稻香吹过来,吹得他崭新的官袍猎猎作响。

  苏秦走在路上,心里默默地称了一遍今日的十柱。

  名柱。盈。官袍穿上了,名分落实了。

  敬神柱。盈。谢城隍的话带到了,悬名录接下了,两道门开了。

  养生柱。他想了想。

  “陈叔。”

  “嗯?”

  “找个地方停一下。”

  “干啥?”

  苏秦看了看天色,认认真真地说:

  “吃面。”

  陈鱼羊乐开了花。

  “这就对了!!走走走!前头那个镇子俺认识!有口好井,俺给你做碗——”

  三个人的声音,渐渐远了。

  官道上,晨光万里,秋色如金。

  一个穿着崭新官袍的年轻人,一个抱着布包的孩子,一个扛着锅的胖子。

  往北走。

  往京城走。

  往翰林院走。

  往那一页黑着的书走。

  往三百年的棋盘正中央走。

  一步一步,踏踏实实。

  穿着官袍的苏秦,上路了。

  ......

  回京的路,比离京的路短。

  不是真的短。是心里装着的东西多了,脚下就不觉得远。

  苏秦穿着官袍走了三天,路上没有再停。

  护路差隐在暗处,苏禾抱着布包跟在右边,陈鱼羊扛着锅走在左边。三个人的影子被秋阳拉得老长,一路向北。

  第四日黄昏,京城的城墙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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