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意在里面多待这么久,怕就是为了等咱们散去,好落个清净。”
这等猜测,合情合理。
毕竟能在那故纸堆里悟出八品杀伐术的人物,定然是心志坚定、耐得住寂寞的。
这样的人,不愿社交,甚至有些孤僻,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张治闻言,也是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遗憾之色:
“师兄说得是。”
“既然如此,咱们若是再死皮赖脸地赖在这儿不走,等人出来了,咱们再凑上去,反倒是显得咱们不懂事,恶了师兄。”
“这善缘结不成,反倒结了怨,那就不美了。”
两人都是普通班爬上来的普通弟子,在这二级院里属于谨小慎微、步步为营的那一类。
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师兄”,他们虽然向往,但也有着本能的敬畏与分寸感。
“走吧。”
刘铁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有些皱褶的衣摆,对着二楼那个方向遥遥拱了拱手,算是尽了礼数:
“今儿个白得了一点功勋,也算是意外之喜。
咱们回去吧,明日还得早起去灵田里除草呢。”
张治也跟着起身,收拾好案上的书卷,准备离去。
大厅内,原本还有几个抱着同样心思、想要混个脸熟的学子,见刘铁二人动身,也都纷纷摇了摇头,起身准备散场。
毕竟,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能在这儿枯坐两刻钟,已经是给足了那位神秘师兄的面子。
然而。
就在刘铁的一只脚刚刚迈出大厅的门槛,张治正准备吹熄案头蜡烛的那一瞬间。
“嗡——”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仿佛直透神魂的震颤声,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
那声音并不源自外界,而是直接在每一个人的腰间炸开!
刘铁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张治吹蜡烛的动作也停在了半空,腮帮子鼓着,那口气怎么也吐不出去。
两人几乎是同时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抓向自己腰间的身份铭牌。
只见那原本已经恢复平静的玄铁铭牌,此刻竟再次泛起了一层温润的流光。
那光芒虽然柔和,但在这一片昏暗的大厅里,却显得格外刺眼,格外……令人心悸。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更加醇厚、更加精纯的暖流,顺着掌心的劳宫穴,毫无阻碍地涌入体内,瞬间汇入丹田气海。
一行金色的文字,随着那股暖流,清晰地浮现在所有人的识海之中。
【藏经阁机缘:阁内弟子悟法精进,推演至深,法术入微。】
【再赐:功勋点——壹。】
“这……”
刘铁看着铭牌上那行渐渐隐去的字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那是极度震惊之下,声带不由自主的痉挛。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同样一脸呆滞的张治,声音都变了调:
“又……又是一点?!”
“法术……入微?!”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如果说,之前的“见者有喜”,只是代表有人入门了八品法术,那是运气,是悟性,虽然难得,却也不是没见过。
可现在……
这才过去了多久?
半个时辰?还是两刻钟?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那位在楼上雅间内的师兄,竟然不仅入门了,还更进一步,直接将那门刚刚领悟的八品杀伐术,推演到了——二级入微?!
“我的天爷……”
张治的手一哆嗦,铭牌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二楼那扇紧闭的木门,眼中的遗憾与退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看见了神迹般的骇然。
“书中一悟,便是二级!”
“这……这是何等深厚的底蕴?这是何等恐怖的积累?!”
“这绝不可能是新学的!”
张治的声音急促,語速飞快地分析着,像是在说服自己:
“哪怕是那种一般的天才,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一门从未接触过的八品法术修到入微!”
“唯一的解释就是……”
“那位师兄,必然是在这门法术的理论上,或者是同类型的法术上,已经浸淫了数个月,甚至是一年!”
“他早已将那些道理烂熟于心,只差这最后的一层窗户纸!”
“今日在这藏经阁中,厚积薄发,一朝顿悟,这才有了这般势如破竹的气象!”
刘铁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准备迈出门槛的那只脚,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他重新走回大厅,一屁股坐在了原来的凳子上,坐得比刚才还要稳,还要沉。
“通脉九层!”
刘铁的目光凝重,语气笃定无比:
“绝对是通脉九层,而且是那种在二级院待了很久、距离三级院只差临门一脚的资深师兄!”
“只有那种级别的人物,才有这般深不可测的底蕴,才能有这种举重若轻的手段!”
“两点功勋啊……”
刘铁摩挲着手中的铭牌,感受着丹田内那多出来的两丝灵气,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彩头了。”
“这是恩惠。”
“咱们若是这个时候走了,那不仅是不懂礼数,简直就是不知好歹!”
“若是让那位师兄知道,咱们拿了好处转身就跑,日后在二级院,咱们还怎么混?”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意思。
这喜,必须贺!
这人,必须等!
哪怕是在这儿坐到天亮,坐到那位师兄出来为止,也得把这态度摆正了!
不仅仅是他们。
大厅内,原本那些已经起身的学子,此刻也都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一个个默默地坐了回去。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再抱怨等待的枯燥。
整个藏经阁一楼,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肃穆、更加敬畏的静谧之中。
所有的目光,都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汇聚向二楼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
而在大厅的另一侧,靠窗的位置。
于旭手中的《金石录》早已被他扔在了一旁。
他并未像那些普通学子那般失态,但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慵懒与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却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二级……入微。”
于旭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节奏极快,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八品赤谱杀伐术,不同于那些用来种地的民生术。”
“它讲究的是杀力,是锋芒,是对元气性质的极端转化。”
“想要将这种法术修到入微,不仅需要庞大的元气支撑,更需要对杀伐之道有着极深的感悟。”
于旭的目光穿透了虚空,仿佛在脑海中勾勒着楼上那位“神秘人”的画像。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突破……”
“此人的修为,绝对是通脉九层。”
“甚至……”
于旭心中暗自盘算:
“哪怕是在那强者如云的【兵司】或者【刑司】,能做到这一步的,也绝对是排名前列的狠角色。”
“难道是刑司那位号称‘铁面判官’的郑师兄?”
“还是兵司那个常年在荒野厮杀、一身煞气的赵疯子?”
“不对……”
于旭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若是他们,动静绝不会这般内敛。”
“这股木行气机,虽然锋锐,却并未完全脱离生机的范畴,透着一股子韧劲和绵长。”
“这说明……”
“此人并非专修杀伐的武夫,而是一位……底蕴深厚到足以触类旁通的‘大家’。”
“有点意思。”
于旭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中的好奇之色愈发浓郁:
“看来,这一届的月考,要热闹了。”
“这等人物既然选择在此时出关,在此时突破,那必然是为了那即将到来的月考做准备。”
“一鸣惊人么?”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路神仙,藏得这么深。”
他也没有离开。
作为炼器堂的入室弟子,他有着自己的骄傲,也有着对强者的尊重。
他想亲眼见见这位同道,哪怕只是打个照面,也算是结个善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