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在心中低叹。
“原来,他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在‘种’了。”
“只是那时候,他不懂法,不知术,那些‘因’便散落在天地间,静静地等待着。”
“如今,罗师一语点醒梦中人,法门一开……”
“那些等待了三年的‘果’,便来赴约了。”
“嗡——”
空气中的震颤声愈发清晰。
徐子训身前的白色光点越聚越多,渐渐地,竟在他的眉心前方三寸处,交织、缠绕,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虚影。
那是一株幼苗。
虽然还很虚幻,甚至有些飘忽不定,随时可能消散。
但它的形态,却与那石壁上所绘的【万愿穗】,一般无二!
“显化了!显化了!”
一直关注着四周动静的邹武,猛地瞪大了眼睛,压低了声音惊呼道。
他一把抓住身旁邹文的胳膊,指着徐子训的方向,手指都在哆嗦:
“哥!你快看!徐子训他……他入门了!”
“我看见了!”
邹文也是一脸的震撼,喉咙发干:
“这才多久?罗师还没讲完‘种因得果’的心法口诀,他……他就直接在课堂上顿悟了?”
“这也太快了吧?”
“哪怕是当年的王烨师兄,怕是也不过如此吧?”
随着邹家兄弟的低呼,周围的学子们也纷纷察觉到了异样。
一道道目光,或是惊羡,或是嫉妒,或是敬佩,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角落。
在这寂静的石殿中,那株正在缓缓凝实的白色幼苗虚影,显得是那样的耀眼,那样的夺目。
它就像是一个无声的证明,证明了这位“君子”的道,从未走偏。
讲台之上。
罗姬讲课的声音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帘,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了徐子训身上。
那张古板的面容上,并未露出太多的意外,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欣慰的波澜。
“善。”
罗姬轻吐一字。
随即,他并未打断徐子训的顿悟,反而稍稍放缓了语速,将那原本晦涩的口诀,讲得更加细致,更加悠长。
仿佛是在为那株幼苗的生长,浇灌着最后的养分。
而在另一侧。
一直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的王烨,此时也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徐子训身前那株越来越清晰的幼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里没有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只有一种“我就知道”的畅快。
“徐子训啊徐子训……”
王烨在心中笑骂道:
“你这哪里是顿悟?你这分明是厚积薄发,是拿着三年的存折来这儿取钱来了!”
“这【万愿穗】,简直就是为你这种傻好人量身定做的!”
“这一下,看谁还敢说你的‘仁’是妇人之仁?”
随着罗姬的讲解步步深入,徐子训身前的那株幼苗,愈发凝实。
原本只是白色的虚影,此刻竟开始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
那并非金色的霸道,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透着股子谦谦君子的气息。
“嗡——!”
又是一声轻响。
那株幼苗的顶端,忽然抽出了一片新的嫩叶。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它的生长速度极快,眨眼间便从一株刚破土的嫩芽,长成了一株尺许高的小苗。
而且,那生长之势并未停歇,反而随着周围汇聚而来的愿力光点越来越多,变得愈发迅猛!
“不对劲!”
前排的李长根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徐子训,眼中满是骇然:
“这……这不仅仅是入门!”
“入门只需凝结一颗种子,发一寸嫩芽即可。”
“他这架势……分明是要直接冲击——”
“二级!!”
仿佛是为了印证李长根的猜测。
下一刻。
徐子训身前的玉色稻穗猛地一震,那原本还略显单薄的茎秆瞬间粗壮了一圈。
顶端之处,一个小小的、如同玉珠般的花苞,悄然探出了头。
万愿穗·种因得果,一级……破!
万愿穗·种因得果,二级……成!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徐子训为中心,向着四周荡漾开来。
那是愿力凝结、法术进阶时特有的波动。
虽然不具备杀伤力,但那种直透神魂的威压,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心头一沉。
“二……二级了?”
百草堂内,在这一瞬陷入了一种更为深沉的静默。
只有几声压抑到了极点的吸气声,在空旷的石殿内悄然响起。
在座的皆是二级院的精英,其中不乏早已掌握此术的老生,他们太清楚这一幕意味着什么了。
【万愿穗】虽难,但那是对新人而言。
对于老生来说,若是肯磨,总能磨出个一二来。
真正让他们心神剧震的,是——时间。
“我记得……”
人群中,一位两鬓微霜的资深弟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笔,目光复杂地盯着那个被玉色光华笼罩的身影,声音低沉而沙哑:
“当年王烨师兄入门此术,被誉为百草堂近年来最惊才绝艳的天才。”
“那时候,他是在听完罗师讲道后,闭关整整一夜,于次日清晨破关,直入二级。”
“那一夜,曾被我们津津乐道了许久,视作不可逾越的高峰。”
老生顿了顿,目光扫过讲台上那柱尚未燃尽的线香,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可现在……”
“课未停,香未尽。”
“他就……成了?”
没有人接话。
但这无声的沉默,却比任何喧嚣都要震耳欲聋。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天赋所能解释的了。
比传说中的王烨师兄还要快上数倍……
这等悟性与机缘,简直……令人敬畏。
这种视觉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呼……”
徐子训缓缓睁开双眼。
他眼中的神光内敛,周身那股温润的气息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厚重。
他看着面前那株缓缓消散归入识海的玉色稻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这便是……愿力的妙用么?”
徐子训低声自语,感受着体内那股因为法术突破而变得更加活跃的真元,以及神魂中那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感。
他站起身,对着讲台上的罗姬深深一揖:
“多谢罗师赐法。”
“学生……侥幸有所得。”
罗姬看着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难得的赞许:
“非是侥幸。”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你过往种下的善因,今日结出了善果。此乃天道酬勤,亦是人心所向。”
“坐下吧,好生温养。”
“是。”
徐子训恭敬应诺,重新落座。
此时,周遭那些老生投来的目光,已然彻底变了味道。
若说之前,他们看徐子训,不过是看个“大考前十”的新鲜热闹,心底里多少还存着几分对新人的审视,甚至是那种老资格对新嫩的轻慢。
那么此刻,这实打实的二级【万愿穗】异象,便如同一块沉甸甸的试金石,彻底压碎了所有的质疑与隔阂。
再无人拿他当个仅仅是运气好、初出茅庐的雏鸟看待。
这份当堂顿悟的底蕴,这份行云流水的悟性,已然让他褪去了“新生”的青涩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