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毕竟是长袖善舞之人,看清来人是那个素来老实巴交的李长根后,脸上的不耐烦瞬间隐去,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容。
“原来是李师兄。”
叶英并未起身,只是坐在蒲团上虚扶了一下,笑道:
“都是同门,何必行此大礼?可是有什么难处?”
李长根直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叶英,并未绕弯子,而是直奔主题:
“叶师兄,明日便是大考,时不我待。”
“师弟斗胆,想请师兄……分享一下那《草木皆兵》的心得。”
此言一出,原本还算安静的百草堂内,瞬间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聚焦在了叶英的脸上。
叶英原本咧开的嘴角,在那一瞬间,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那一抹笑容就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挂在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草木皆兵的……心得?!”
叶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明显的茫然,甚至还有几分以为自己听错了的错愕。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眉头紧锁,眼神在李长根脸上打了个转,似乎想确认对方是不是在拿自己开涮。
李长根见状,却是误会了叶英的意思。
他以为叶英这是在“藏拙”,是不愿轻易将这等压箱底的绝活示人。
于是,李长根上前半步,语气愈发急切,也愈发笃定:
“叶师兄,您就别瞒着大家伙儿了。”
“六日前,藏经阁那一夜,天生异象,阵法三鸣。”
“那是有人一朝顿悟,将八品赤谱杀伐术,直推至四级‘点化’之境的征兆!”
李长根的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像是铁钉一般,钉在了众人的心坎上:
“这等壮举,非深厚底蕴不可为,非入室师兄不可为。”
“这几日,我们也曾私下打探过。”
“长青堂那边,彭教习门下的几位师兄都在闭死关,并未去过藏经阁。”
“青木堂那边,冯教习更是亲口否认了此事。”
“排除了这所有不可能……”
李长根看着叶英,眼中满是敬佩与确信:
“而叶英师兄您,正巧在那时结束了特训,从后山禁地出关,又恰好去了藏经阁……”
“更重要的是……”
李长根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有力的证据:
“您主修的乃是《草傀术》,此术虽名为傀儡,实则乃是赋予草木灵性,操控其行动。”
“这与那《草木皆兵》的点化之意,可谓是一脉相承,同宗同源!”
“以五级道成的《草傀术》为基石,高屋建瓴,触类旁通,一口气将《草木皆兵》领悟至四级……”
“放眼整个百草堂,乃至整个灵植一脉。”
“除了叶师兄您,还能有谁?!”
这一番推理,严丝合缝,逻辑闭环,简直让人无法反驳。
随着李长根的话音落下,周围原本还在观望的学子们,此刻也再也按捺不住了。
“是啊!叶师兄!”
有人站起身来,附和道:
“明日就是月考,那是真刀真枪的实战。临阵磨枪,不亮也光。”
“若是能得师兄指点一二,哪怕只是学个皮毛,咱们在面对妖兽虫潮时,也能多一分保命的把握啊!”
“叶师兄,您平日里最是仗义,这次就拉兄弟们一把吧!”
“我们也不白听,若是师兄愿意讲,我们愿凑些功勋点作为谢礼!”
一时间,请求声、附和声此起彼伏。
数十双眼睛热切地盯着叶英,那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崇拜,以及一种“我们都懂,您就别装了”的期待。
听着这些声音,看着这些面孔。
叶英放在膝盖上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脸颊肌肉微微抽搐,心里头那是万马奔腾,五味杂陈。
平心而论……
这是一个好机会。
这简直是一个好到不能再好的机会!
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他点头应下,哪怕只是含糊其辞地承认了……
他在百草堂,甚至在整个二级院的声望,瞬间就能拔高一截!
这对于他日后在学院里的经营,对于他拉拢人心、构建利益网络,有着无可估量的好处。
甚至……
他只要顺水推舟,收下这帮人的“谢礼”,那又是一笔不菲的横财。
但是!
问题是……
他不会啊!
那领悟出《草木皆兵》的人,真他娘的不是他啊!
叶英眉毛直抽抽。
他此次闭关特训,确实有所领悟,也确实去过藏经阁。
但他领悟的那东西……
那玩意儿跟【草木皆兵】八竿子打不着!
而且,那东西的层次极高,别说是分享心得了,就算是他现在把自己领悟的东西原原本本讲出来,这帮还没入门的生瓜蛋子也绝对听不懂!
差距太大了!
根本没法讲!
可若是现在直接否认……
“呼……”
叶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僵硬逐渐化作了一种高深莫测的平静。
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李长根身上。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种“既然你们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们”的……无奈与包容。
“李师弟,还有诸位同门。”
叶英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稳重:
“你们的心情,我理解。”
“大考在即,谁都想多一分手段,多一分胜算。”
“我很想分享……真的很想。”
叶英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诚恳的遗憾:
“但很遗憾……”
“我并没有悟出《草木皆兵》。”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但还没等众人的惊讶声响起,叶英便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深邃:
“实不相瞒。”
“我此次闭关,所悟之道,乃是另一门……‘七品法术’。”
“此法……并不适合在此刻,在大庭广众之下宣讲。”
“也并不适合……现在的你们。”
叶英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众人,意思很明显——层级不同,硬听有害无益。
“不过,各位也不要因此而感到遗憾。”
“《草木皆兵》这等赤谱八品法术,何其精深?其中的杀伐之道,又何其凶险?”
“哪怕是有名师指点,哪怕是手把手地教……”
“也不是这一时半刻,一节课就能领悟的。”
叶英看着李长根,语重心长地劝道:
“明日就是月考了。”
“此时此刻,若是强行去学一门全新的、杀气极重的法术,反而容易乱了道心,甚至走火入魔。”
“贪多嚼不烂,这个道理,李师兄应该比我更懂。”
“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稳固好自己的根基,将手中的《春风化雨》用到极致,那才是正道。”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入情入理。
既给了对方面子,又巧妙地化解了自己的尴尬,甚至还隐晦地指点了一下众人的备考方向。
李长根听完,愣了片刻。
他细细咀嚼着叶英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是啊。
明天就考试了,现在去学新法术,确实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而且叶英师兄既然说了他悟的不是这个,那以他的身份,断然没有当众撒谎的必要。
“师兄教训的是。”
李长根面露惭愧之色,对着叶英深深一礼:
“是我着相了,乱了方寸。”
“多谢师兄点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