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看起来有些憨厚的大个子——孙刚,凑了过来,一脸好奇:
“封师兄,你说的是哪个?”
“还能有哪个?”
封彦指了指场内百草堂的方阵,脸上露出一抹看笑话的神情:
“当然是咱们那位新晋的‘天元魁首’,苏秦苏师弟啊!”
“还有那个什么徐子训,对,就是那个在一级院留级了三年的。”
“这两个人,现在的盘口可是热得很!”
封彦唾沫横飞地分析道:
“尤其是那个苏秦。”
“名头那是响当当,天元魁首,春风化雨,驭虫术双三级造化……听着吓死人。”
“但你们动脑子想想,他才进二级院几天?加上试听七天,满打满算半个月!”
“半个月能干什么?恐怕连这灵植夫的门朝哪开都没摸清楚吧?”
夏安拨弄了一下算盘珠子,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确实。”
“灵植一道,讲究的是积累,是底蕴。
王烨师兄他们在里面浸淫了多少年?
这苏秦虽然天赋高,但时间太短了。”
“修为是硬伤,经验是硬伤。”
“这种一轮游的新人,那就是送分题!”
“所以我全买了!”
封彦一脸的得意,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
“我把我这攒了半年的功勋点,全压了苏秦和徐子训‘六百名开外’!”
“你们算算,这次总共就六百三十来号人参考。”
“买他们六百名往后,那就是赌他们垫底!”
“这要是能输,我当场把这把炼器锤给吃了!”
“就是就是!”
孙刚也跟着附和,一脸的兴奋:
“我也跟了一手。”
“哪怕怕出意外,不敢买那么精准,买个五百五十名往后,那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这天机社和聚宝社也是大方,竟然给这种必输的局开了盘,这不是给咱们送福利是什么?”
几人越说越兴奋,声音虽然压低了,但在周围的嘈杂声中,依然显得格外刺耳。
那种对于新人的轻视,对于“既定事实”的笃定,洋溢在他们的眉眼之间。
就在这时。
一道冷冽如冰泉的声音,突兀地在几人身后响起。
“新生,在你们眼里,就必须是倒数吗?”
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透骨的寒意,瞬间让聊得正欢的三人打了个激灵。
封彦下意识地回头,想要骂一句“谁在多管闲事”。
可当他看清身后那人的面容时,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地噎了回去,变成了一声尴尬的干咳。
站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位身着素白长裙的少女。
她并未穿炼器堂那标志性的火红道袍,但背后背着的那柄尚未开锋、却已隐隐透出森然剑气的古朴剑匣,却足以说明她的身份。
林清寒。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容清冷如霜,一双眸子像是两把冰刀,冷冷地刮过三人的脸庞。
“林……林师妹?”
封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连忙换上一副讪笑:
“这么巧,你也来看热闹?”
林清寒没有理会他的寒暄,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我问你。”
“新生,就一定是倒数吗?”
“这……”
封彦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姑奶奶,虽然现在是炼器堂梁炎教习的心头肉,但半个月前,她也是那个“一级院新生”的一员!
而且,据说她和那苏秦、徐子训,还是同一届考上来的“铁三角”。
自己刚才那番话,不仅是在贬低苏秦,更是在指桑骂槐地连带着把她也给骂进去了。
“误会!都是误会!”
夏安连忙出来打圆场,满脸堆笑:
“林师妹别动气,封彦这嘴你是知道的,就是个没把门的。”
“我们没说你,你是天才,是例外!”
“我们就是随口聊聊那个苏秦……”
“不论你们聊谁,我听着不舒服,亦无需你们评判。”
林清寒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冷硬:
“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
“拿着那点微薄的见识,去揣度你们根本不了解的人。”
“只会显得你们……很可笑。”
说完,她不再多看这三人一眼,转身向着远处走去。
那一袭白衣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孤傲,仿佛与这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直到林清寒走远了,封彦才敢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随即,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愤愤不平地啐了一口:
“呸!”
“什么东西!”
“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这婆娘,这个性子,真是令人讨厌!
我们聊我们的赌斗,招她惹她了?说的不是事实吗?”
“那苏秦要是能翻身,母猪都能上树!”
旁边的夏安叹了口气,拍了拍封彦的肩膀: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
“谁让人家天赋高呢?”
“这才进炼器堂几天?
直接被梁教习收为了记名弟子,听说连那【祭灵剑胎】都上手了。”
“这种人,入室弟子也是时间问题。”
“她现在正得宠,咱们这些普通弟子,还是别去触那个霉头的好。”
“而且……”
夏安看了一眼林清寒远去的背影:
“她好像确实和那灵植一脉的两个新生认识,是同一班的。
维护一下旧日同窗,倒也正常。”
“维护?”
孙刚在一旁撇了撇嘴,有些不屑:
“她这种性格,还会维护人?”
“我看她就是听着不舒服,觉得咱们在影射她也是个‘没用的新生’,这才借题发挥骂我们罢了。”
“傲得跟只孔雀似的,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那又如何?”
夏安无奈地摊了摊手:
“人家有本事,有教习护着。”
“咱们能怎么办?总不能正面和她起冲突吧?”
“忍着吧。”
“等这次月考结果出来,那苏秦若是真的垫底了,我看她还有什么脸面来替人出头!”
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不爽和期待。
那是期待着看笑话、期待着“现实”狠狠打那些天才脸的阴暗心理。
……
观礼台一侧的角落里,光影斑驳。
此地虽不在演武场正中,却因地势略高,能将那数百名即将入阵的灵植夫尽收眼底。
张治缩着脖子,往四周警惕地扫了两眼。
见无人注意,这才用手肘轻轻捅了捅身旁的刘铁,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刘师兄,那‘福利票’……你当真入手了?”
刘铁闻言,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那是赌徒即将开盘前特有的、混杂着紧张与贪婪的笑意。
他伸手在袖口里按了按,感受到那枚作为凭证的玉筹还在,这才笃定地点了点头:
“买了。身家性命,全压上去了。”
“我也一样。”
张治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