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浩手中的核桃“咔”的一声停住了,他瞪大了那双狭长的眼睛,身子猛地前倾,像是要透过法球看清那行字的真伪。
“通……通脉中期?!”
周浩的声音有些变调,带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怎么可能?!”
“大考才过去几天?半个月都不到吧?”
“我记得放榜之时,这苏秦不过是通脉一层,虽说是天元,但这修炼速度……也不该快到这种地步啊!”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家儿子的画面。
周泰虽然也是这一届的佼佼者,家学渊源,资源不缺,可如今也不过刚刚稳固在通脉一层巅峰,距离二层尚有一线之隔。
这其中的差距,何止千里?
不仅仅是周浩,在座的其余几位名流,哪怕是见多识广的沈立金,此刻也是面露惊容,手中的折扇忘了摇动。
六天,连破四境。
这种速度,若是放在那些从小药浴淬体、有名师灌顶的世家嫡系身上,或许还能勉强接受。
可这苏秦……
谁都知道,他是个寒门出身,是个在一级院外舍蹉跎了三年的“苦修”。
“这底蕴……未免也太深厚了些。”
沈立金低声喃喃。
“恭喜胡教习啊!”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位平日里与胡春有些交情的乡绅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拱手道贺,打破了这份沉默:
“名师出高徒!当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这苏魁首能有如此进境,定是离不开胡教习平日里的悉心教导与栽培。
胡字班出了这等妖孽,胡教习日后怕是要高升了!”
“是啊是啊,胡教习教导有方,令人佩服!”
众人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恭维。
在他们看来,一个寒门子弟能有如此成就,背后定然离不开这位启蒙恩师的全力托举。
面对这满堂的恭维,胡春坐在梨花木椅上,手中的茶盏轻轻放下。
他那一向古板严肃的脸上,此刻却并未流露出太多得意的神色,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复杂与感慨。
他看着画面中那个神色平静的少年,缓缓摇了摇头。
“诸位谬赞了。”
胡春的声音平稳,透着一股子实事求是的清正:
“老夫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清楚。”
“在一级院时,我虽教了他些许规矩与法度,但那只是领进门的基础。”
“能有今日这般造化……”
胡春目光微抬,看向了那东边百草堂的方向:
“非我之功。”
“应当是罗教习的手段,也是这孩子自己的机缘。”
说到这,胡春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
“苏秦他啊……是个真正的天才。”
“这种天才,不是教出来的,是悟出来的。
老夫不过是恰逢其会,做了他路上一块稍微平整些的垫脚石罢了。”
这番话,说得谦逊至极,却也让在座众人心中的敬意更甚了几分。
居功不自傲,这才是名师风范。
坐在一旁的陈震,此时也收回了复杂的目光。
他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星月菩提,那双看似温和的眸子里,精光内敛,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深层次的推演。
作为一级院的资深教习,他与胡春斗了大半辈子,对于这修仙百艺的门道,自然看得比那些外行乡绅要深得多。
“通脉五层……”
陈震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身边的胡春能听见。
“老胡,你我都是明白人。”
“正常的修炼,哪怕是天元敕名的三倍加持,再加上日夜不休的苦练,六天时间,顶天了也就是突破到通脉二层。”
“想要连破四境,直抵中期……”
“除非是用了那种不讲道理的灌顶之法。”
陈震的目光再次落在苏秦身上,眼神变得幽深如潭:
“而在这灵植一脉中,能做到这一点的……”
“唯有罗姬那一脉压箱底的绝学——【万愿穗】。”
此言一出,胡春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并未反驳,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看来,罗姬是真的看重他。”
陈震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
“【万愿穗】乃是八品赤谱,涉及因果愿力,最是难修。”
“这苏秦能在一周之内将其入门,甚至还能以此反哺修为,完成灌顶……”
“这份才情,确实当得起‘天元’二字。”
“不过……”
陈震话锋忽然一转,那双温和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他并未继续盯着苏秦,而是将视线缓缓移向了法球的另一侧。
那里,映照着另一个白衣胜雪、风度翩翩的身影。
徐子训。
画面中,徐子训立于田埂之上,神色从容。
但他身后的灾民,却只有稀稀拉拉的五十人。
那一栏状态上,明晃晃地写着——
【徐子训,修为判定:通脉初期(一层)。】
【初始人口:五十。】
看着这一行行数据,陈震转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在那位白衣胜雪的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老胡。”
陈震轻抿了一口茶,声音不高,像是随口闲聊:
“你发现没?徐子训这通脉一层的修为……稳得有些过分了。”
胡春闻言,眉头微蹙,并未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按理说,以他千花甲上的愿力加持,即便不如苏秦这般激进,顺势破个一两层境界,应当是水到渠成。”
陈震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悠然,透着一股子对世家子弟行事风格的赞赏:
“可他涓滴未用,全数压在了识海。”
“愿力这东西,用来灌顶修为,虽见效快,却是一次性的消耗,名为‘术’。
若留待日后,以此洗练神魂、或是作为炼制丹药,灵厨的‘引子’,那才是细水长流,名为‘道’。”
说到这,陈震看着画面中那个神色从容、即使面对只有五十人口的开局也依旧云淡风轻的徐子训,微微颔首:
“这孩子,沉得住气,懂得取舍。”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这般心性与远见,确实难得。”
陈震的话到此为止,没有再多说半句。
但胡春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了一些。
他听懂了陈震那未尽的言外之意。
徐子训的“留”,那是为了更长远的“道”。
那反过来说,苏秦的“用”,便是为了眼前的“术”,是急功近利,是竭泽而渔。
这番话没有半个脏字,却如同一根软刺,轻轻扎了一下胡春的心。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从修行的“性价比”与“长远规划”来看,陈震说得没错。
愿力何其珍贵?
那是能撬动规则的杠杆,如今却被苏秦当成了柴火,一股脑地烧进了炉子里,换取了这一时的烈火烹油。
这确实有些……奢侈了。
但也正因如此,胡春心中才更觉酸涩。
徐子训敢“藏富”,是因为他输得起,他有退路,他有漫长的时间去博那个未来。
可苏秦呢?
他没有退路。
他必须在这一刻,就把所有的筹码都压上去,换取即战力,去争那一线生机。
“唉……”
胡春在心中轻叹一声,看着法球中那个挺拔的青衫背影,原本舒展的眉心又皱起了几分川字纹。
“孩子啊……”
“这把火既然烧起来了,那就别停。”
“一定要……烧出个名堂来才好。”
就在这一片心思各异的议论声中。
水晶法球内的画面,忽然再次震颤起来。
一刻钟时间悄然而逝。
考核,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