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买了‘福利票’的散户们……”
蔡云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看着猎物落网的冷漠:
“这回,怕是要把裤衩都亏进去了。”
听到这话,大厅内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是啊。”
顾池把玩着铜钱,也是一脸的幸灾乐祸:
“天机社开出的盘口,苏秦五百五十名开外的赔率高得发指,几乎就是白送钱。”
“那些散户为了贪那点蝇头小利,一个个跟疯了似的往里砸功勋点。”
“他们以为这是捡漏。”
“殊不知……”
顾池将手中的铜钱猛地往上一抛:
“这是在捡雷!”
“苏秦这一手先登,直接拿下了第一关的‘首得嘉禾’奖励。”
“按照规则,这至少能给他带来大量的积分加成。”
“再加上他那通脉五层的修为,以及这一百个养得白白胖胖的灾民……”
“别说五百五十名了。”
顾池冷笑:
“这一轮下来,他若是跌出前四百,我顾字倒着写!”
“前四百?”
钟奕哼了一声,显然觉得顾池保守了:
“我看前三百都打不住!”
“有了粮食,就有了人心。
有了人心,那一百个灾民就是一百个死士!”
“再加上他那一手《驭虫术》……”
钟奕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在这前期资源匮乏的阶段,他已经滚起了雪球。”
“只要他不犯大错,这前列的位置,怕是坐稳了。”
“那些押注他垫底的人……”
钟奕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这次是真的要血本无归了。”
“血本无归好啊。”
蔡云转过身,重新坐回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他的眼神冷静而理智,像是一台精密的算盘在飞速拨动:
“散户亏得越多,我们庄家便赚得越多……”
.....
观礼台的角落,风似乎都停滞了。
原本那股子因为“稳赚不赔”而洋溢着的燥热与兴奋,在那一片金黄色的稻浪映入眼帘的瞬间,被一场无形的寒霜冻结得彻彻底底。
死一般的沉寂,在这片狭小的区域内蔓延。
夏安手中的那把精致的小算盘,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拨动。
他那双向来精明、仿佛能算尽天下利弊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水晶光幕。
那里,画面定格在苏秦负手而立、身后稻谷堆积如山的场景上。
夏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一颗算盘珠子“啪”的一声,被他不小心拨回了原位。
这清脆的声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记耳光,抽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这……这不对啊……”
夏安的嘴唇蠕动着,声音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粗盐,低得只有身边的几个人能听见:
“按照规则……按照那该死的规则……”
“四十倍的土地时间流速,二十倍的饥饿速度。”
“哪怕是咱们炼器堂的师兄,带着足量的辟谷丹进去,此刻也该是在为如何分配口粮而焦头烂额,在为如何安抚那些即将暴动的灾民而精打细算。”
夏安的目光有些发直,他机械地转过头,看向身旁同样僵硬的封彦,语气中带着一种寻求认同的茫然:
“封师兄……你看到了吗?”
“他……他那是粮食啊。”
“不是幻术变出来的障眼法,也不是什么透支地力的邪术。”
“那是实打实的、能让人吃饱肚子、甚至还能富余出来的……军粮。”
封彦没有说话。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双手抱胸、倚靠栏杆的姿势,只是那原本环抱的双臂,此刻却勒得紧紧的,指节深深地嵌入了衣袖之中,泛出一片惨白。
他那张向来带着几分傲气与刻薄的脸上,此刻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一种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后的木然。
他的目光在光幕上那一百个正在大快朵颐的灾民身上扫过,又看了看旁边那些正在为了半个草根而打得头破血流的其他考生画面。
那种对比,太强烈了。
强烈到让他觉得荒谬。
“粮食……”
封彦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嘶哑,像是声带受损了一般:
“在这‘饥荒’规则的灵窟里,粮食就是命,就是秩序,就是……分数。”
他缓缓闭上眼,似乎是不忍再看,又似乎是在脑海中进行着一场绝望的推演:
“有了这一批粮,他那一百个灾民,至少在接下来的三天……不,在接下来的十天里,都不会有饿死之虞。”
“哪怕他接下来什么都不干,哪怕他就躺在那稻草堆上睡觉。”
“只要这一百人不减员,只要这一百人还活着……”
封彦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清醒:
“他的排名,就不可能掉出前三百!”
“不可能了……”
“六百三十七名考生,还有许多人为了第一口水发愁,正在面临灾民的哗变。”
“而他……”
“他已经通关了第一阶段的‘生存’,直接跨入了‘建设’的门槛。”
“这就是……降维打击。”
封彦的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张治和刘铁的心口上来回拉扯。
张治整个人瘫软在石凳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空,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他的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着:
“五百五十名……五百五十名……”
“怎么会这样?”
“他不是新人吗?他不是应该手忙脚乱、被灾民裹挟、最后凄惨出局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有粮?”
“为什么他能种出粮?!”
张治猛地转过头,死死抓住了刘铁的袖子,力气大得像是要撕下一块布来,眼中满是崩溃:
“师兄!你告诉我!这是假的对不对?!”
“这是阵法出错了吧?或者是他用了什么作弊的手段?”
“罗教习最恨作弊!只要咱们举报,只要咱们闹起来,这成绩肯定作废!咱们的钱还能回来!对不对?!”
刘铁任由他抓着,没有挣扎。
他那张饱经风霜、一向以沉稳自居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灰败,像是涂了一层死灰。
他看着张治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凉。
“没用的……”
刘铁摇了摇头,伸手一点点掰开了张治的手指,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无力感:
“你看看那天鉴阁。”
“大门紧闭,阵法流转。”
“三位主考官都在里面,透过这漫天的巡天法目,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若是真有违规,若是真有猫腻……那惩戒的雷火早就落下来了。”
刘铁抬头,望着那座死寂般威严的阁楼,复杂呢喃:
“可现在呢?”
“风平浪静。”
“这就是默许,甚至是……欣赏。”
“在农司的考核里,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只要能种出粮食,那就是最大的道理。”
“咱们……输了。”
刘铁垂下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枚光泽黯淡的铭牌,苦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寒的清醒:
“输得彻彻底底。”
“哪有什么‘福利票’……从一开始,这就是庄家给咱们挖好的坑。”
“他们先用几年的蝇头小利,把咱们的胆子喂大,把咱们的警惕心磨平。”
“等到咱们真以为这是天上掉馅饼,把身家性命都压上去的时候……”
刘铁的手指死死扣住石栏,指节发白:
“他们才露出獠牙,一口把咱们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哪里是赌运气?这分明是——‘杀猪盘’啊。”